不待对方反应,秦允显指诀变幻,再诵:“祸不单行!”
那几名修士心知不妙,兵刃疾挥欲格,那恢台却在触及前一刻如泡影般凭空隐去,任灵识如何扫荡,也捕捉不到半分痕迹。
“小心。”有人惊觉不妙,厉声示警。
然而为时已晚。
下一瞬,异变陡生。
只闻锐器破空之声如疾风骤雨,自虚空中迸发。无数肉眼难辨的银色毫光,宛若数百无形利箭,自四面八方同时而来,顷刻洞穿了众修士身躯。
惨嚎声立时连成一片。
方才还攻势如潮的修士们,此刻如被收割的芦苇般纷纷倒地。
恢台闪烁着微光,重新显形,飞回秦允显手中。他指尖微微颤动,心想这次施展此法消耗灵力不小,后面得见机行事,万万不能再像现在这般大肆动用灵力了。
秦雷吓得瘫软在地,独臂支撑着身体,狼狈地向后挪蹭。
秦允显缓步走到他跟前,阴影如山压下:“冥灯在哪?”
秦雷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秦允显,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告、告诉你,你、你就会放过我吗?最后还不是要杀我啊!”
秦允显闻言,微微挑眉,脸上竟绽开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先前我还好奇你结巴怎么好了,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一害怕,就犯病。”
秦雷觉得笑容可怕,继续抖着身子:“......”
秦允显原打算强逼他吐露冥灯下落,心念忽又一转。秦雷此人虽不算聪颖,骨子里却有一股执拗,若以死相胁,难保不会激起他鱼死网破之心,对他而撒谎,反倒会生祸。
不如许之以最渴望的“生路”,叫他心甘情愿地再再再叛一回。
思及此,他笑意愈发温和,接上先前的话头:“你放心,我们好歹也是沾着血亲的兄弟,我就算再狠心,又怎会真要你的命?就拿之前在崇和城那次来说,我若真想杀你,你当时还能走掉吗?”
自然是废话。
那时分明是从寅突然杀到,秦雷见势不妙溜得比鬼还快。更何况,他当时心神全系在元霁野身上,哪还分得出心思料理这鼠辈。
秦雷不信,梗着脖子道:“洪蛇敛不止一次说过,你、你这张嘴最会骗人,鬼画、画符儿信不得。”
秦允显轻轻一叹,神色间竟流露出几分无奈:“那他可曾告诉过你,在江平阔时,我是如何待他的?那支世间罕有的金丝楠木笔,我说赠便赠了,可见当时情谊之深。后来他恨我入骨,自然有关我的一切,都成了不堪之词。”
他说着,目光真诚地看向对方:“秦雷,且不说你是我弟弟,单论其他,自秦诸梁篡逆起,你哪次不是被逼迫卷入?无论是担任卫尉,还是其他,皆是秦诸梁强加于你。父亲的死与你无关,秦诸梁谋逆也非你之过。我秦允显向来恩怨分明,这一点,你应当清楚。”
虽说的确如此。
但林中羞辱伤害秦溪常之仇,他绝不会忘。
更何况秦雷如今投靠大江,助纣为虐,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仅此一条,他便该死。
秦雷听着,低下了头。
关于天兆的旧事,他确实多是被迫,儿时对秦允显放的毒蛇,也秦风一人之过,后来的一切也是秦诸梁为给秦风铺路,拿他当块垫脚石。细想起来,秦允显此人虽诡计多端,但在是非恩怨上,向来划分得清楚。二人之间真正的私怨,似乎也唯有林中那一次冲突......
这,似乎确实不足以让秦允显非取他性命不可。
秦允显见他神色松动,心知火候已到,当即趁热打铁:“还有,你当真以为留在大江,为崔济卖命,便能安枕无忧?崔济是何等心狠手辣之辈,视人命如草芥,待你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只怕比如今的祁羽更惨。即便你再蠢,这一点也该看得分明吧?”
秦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何尝不知?崔济利用他精通缝合之术,让他做了多少将活人缝合成傀儡之事。事后定要兔死狗烹。
而且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地逼迫他进行新的试验。一旦稍有差池,便是严厉的惩罚。
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他早已受够了。
秦雷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挣扎:“你......你说话算话?真的......不骗我?”
秦允显当即敛了神色,右手并指起誓,神色郑重:“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秦允显若杀秦雷,必遭天雷亟身,死无全尸。如此,你可信了?”
见他立下这般重誓,秦雷心头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最后那点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也因此,他未曾察觉秦允显誓言方落,目光便若有似无地往魏佑那边一扫。
魏佑与他眼神一触即分,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
秦雷这才踉跄着从地上撑起身子,独臂借力,步履蹒跚地挪至验傀室另一端。他伸手在墙壁不起眼的凹凸处连按数下,机括声细响,一道暗门悄然滑开,露出其后幽深向下的通道,阴风扑面。
秦雷深吸一口冷气,率先踏入黑暗。
秦允显与魏佑交换一道目光,默然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