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静立于魏佑身后的阴影里,气息收敛。
魏佑面上纹风不动,甚至在秦雷以独臂逐一抚过桌上丹药时,主动开口:“对了,秦雷大人。”
秦雷头也未抬,只从鼻腔里懒懒溢出一声:“嗯?”
魏佑自袖中取出一枚钥匙,双手奉上,姿态恭谨:“此前多亏大人仗义相助,我兄弟方能安然离去。此物完璧归赵,多谢大人。”
秦雷这才略偏过头,目光却并未落在钥匙上,反而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先别急着道谢。我记得......你养了一只叫‘云云’的猫儿,乖巧可爱得很,我很是喜欢。不知可否割爱,送与我?”
阴影中,秦允显的眉头一皱。
先前他被蒙着眼,不明就里,心下还曾疑惑秦雷为何肯出手相助人,此刻方才恍然,原是看上了人家养的猫。
这倒符合秦雷那“看上什么便要弄到手,且得手后多半凶多吉少”的恶劣秉性。
只是,那猫若真落入他手,下场可想而知。
魏佑脸上霎时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愕:“秦雷大人,您帮我......之前我已经......”
“那些俗物?”秦雷不耐地截断他的话头,语气里含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我缺么?”
他终于完全转过身,目光钉在魏佑脸上,“我帮你,为的就是你那只猫。魏佑,用一只猫,换你兄弟一世平安,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魏佑听出秦雷话中的威胁。
若他不交出云云,对方便会将他私救乔昀之事捅上去。
可云云是乔昀亲手捡回的流浪猫,陪他整整六载寒暑,早已如同家人。要他亲手将这视若亲眷的小生命推入秦雷这等以虐杀为乐的恶徒掌中,无异于活剜他的心肝。
“秦雷大人,”魏佑声音发紧,“云云于我,非同一般,可否,可否换一样别的?但凡我有的......”
秦雷眉头拧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笑,反问:“你觉得呢?”
魏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对方的态度已昭然若揭,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着讥诮的声音,自魏佑身后的阴影中响起:“秦雷,多日不见,你这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性,倒是愈发进益了。一天不糟践些活物,你这心里就过不得安生是吧?”
秦雷瞳孔骤缩。
这声音太过熟悉。
他果然立刻认了了出来,如临大敌,厉声喝道:“秦、秦允显?!来人!!”
这一声令下,身后数名修士已闪身上前,瞬间将他严实护在后方。
秦允显却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甚至还有闲暇递给魏佑一个眼神。
魏佑立时会意,身形疾退至石门旁,毫不犹豫拍下机关。
石门轰然落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秦雷难以置信地瞪向魏佑,惊怒交加:“魏佑!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叛变!若被崔济大人知晓,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已撕破脸,魏佑再无顾忌,冷声斥道:“我何惧一死,倒是你,秦雷,我往日对你百般忍让,处处讨好,你却得寸进尺,竟连我最后的念想也要夺走,你这人,当真是贪得无厌,恶毒至极!”
云云不止是他的家人,乔昀已远走,也是他与乔昀之间仅剩的所有温情念想,他又怎能让秦雷这种人伤害它?
秦允显已悠然踱至场中,目光掠过那些严阵以待的修士,落在后方那人隐约露出的头顶:“秦雷,如今你插翅难飞。若想活命,最好乖乖带路,去找你的主人交出冥灯.......哦,不对。我忘了,你又叛变了。现在,祁羽也算不得你的主人了吧?”
这“又”字带着嘲讽,又掀起秦雷的旧事。昔日秦诸梁兵败,他为了活命,可是当众叛了其生父。
秦雷顿时气得面色铁青,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秦、秦允显,你、你、你不要猖狂!你以为你是谁?也不看看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他们皆是精挑细选的修士,你先从他们手下活过命再说大话吧!”
他话音刚落,那几名修士已合身扑上。
秦允显眼神一凛,不敢怠慢,右手虚空一握,冰凌剑应召而来。
数道幽光的短刃直取他周身要害,秦允显剑光随即挥洒开来,格开数次致命劈刺。不仅如此,他身形飘忽,总在危险之际避开合围。
然而这几名修士确非庸手,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竟将秦允显迅疾凌厉的剑招一一接下。
双方一时缠斗难分,打得室内瓶瓶罐罐纷纷崩裂,各色药粉四散飞扬。
魏佑见状,心知不能再作壁上观,当即闪身加入战团。他虽不擅正面搏杀,但身法灵动如风,专司扰敌侧翼,打乱合击节奏,倒也替秦允显分担了不少压力。
秦允显心知敌众我寡,久战必失,若拖延至惊动外头人,更是麻烦。他当即虚晃一剑逼退身前二人,冰凌剑顺势还鞘,同时间,袖中两枚恢台已滑入掌心。
“惩!深!”
二字脱口,恢台应声化作流光,瞬息悬定于冲在最前的几名修士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