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形如陀螺,幽光流转,不是冥灯又是何物。
秦允显目光一凝,立刻伸手将其接住。随后他对祁羽说:“他们既防你自毁,必有后手。要如何做,才能彻底了结你?”
祁羽看向地面那血色阵法:“此阵在,我魔元不散不灭。以你破法之术,毁了它便是。”
秦允显点头,反正这也是对方的请求,而且这样也正好报仇了,所以他答应得干脆。毫不犹豫,双手迅速作法,周身灵力澎湃涌动,化作数道炽烈金光,直贯阵心。
金芒与血光悍然相撞,那暗红阵纹如遭灼伤的蛇般剧烈扭动,迅速黯淡,没过一会,便彻底消失。
阵破刹那,祁羽的魂体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作细碎光点,飘散如萤。可那张万年冰封的面上,此刻竟浮起一抹真切平和的笑意,恍若跋涉永夜的人,终于望见了归处。
秦允显静默地注视着那光点最终消散于虚空,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牢中,祁羽曾对他说过向往自由。那时他不解,一个力量滔天,无所不能的魔头,何以会被“自由”二字所困?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祁羽的力量,从始至终都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无论是被复活,还是现在的囚禁,他从未真正自由过。
自由于他而言,竟是奢望,他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做他人的“笼中之鸟”。
秦允显收敛心绪,回到正事。他将那个小小的冥灯仔细纳入怀中。
魏佑见状上前一步,语气里透出担忧:“你不是要毁掉它么?如今这是......要将其带走?”
秦允显偏过头,神色凝重:“冥灯之力过于庞大,我无法在此摧毁。唯有将其带离,交由大平处置。此物,本也是大平的国宝。”
说完,他见魏佑沉默,知其是在为自己忧虑,毕竟一旦带冥灯离开这间石室,必将引来滔天追捕,到那时候,自己可是凶多吉少。
秦允显却不以为意,走过去,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宽心。我就算想死,也得先想着绝不能让冥灯再落回他们手中,所以尽量死不成......我走了,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呆立一旁的秦雷,随后他毅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魏佑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融入黑暗,在心中默默又道了一声“保重”。随即,他忽然伸手拽住秦雷的后领,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就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直到此刻,秦雷才如同大梦初醒,彻底明白了秦允显的算计。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一边挣扎,一边扭过头,朝着秦允显消失的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咒骂:
“秦允显——!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无耻之徒,你发誓说不会杀我,你立过誓的,天雷亟身?死无全尸?都是放屁!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子——!!”
凄厉的怒吼在通道内回荡。
魏佑手中力道更重,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蠢货,现在才明白他让我杀你又有什么用?别浪费力气叫了,好好上路吧。”
秦雷双眼圆睁,恐惧瞬间袭上他的全身,他脸色惨白如纸,喉间咯咯作响,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吓得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这头,秦允显刚从小道悄无声息地绕回验傀室,外头便传来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追兵已至。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修士尸体,当即有了决断。
三两下扒下一套还算齐整的修士服饰套在身上,又就着掌心尚未冷凝的鲜血,在脸上、脖颈处胡乱抹了几道,造出重伤狼狈的痕迹。随即奋力将那被剥了外袍的尸身拖至角落木架后的阴影里,草草遮掩。
几乎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石门被轰然打开。
门外涌入大批手持利刃,神色凛冽的修士。为首一人目光锐利,疾扫过满室狼藉。
秦允显立刻踉跄着扑上前,指着地上横陈的尸首,声音里浸满惊惶:“是、是秦雷,他为求活命叛变了。带着那珝王,夺了冥灯跑了。这些兄弟......都是遭了他们的毒手!小人、小人也险些丧命,全仗着运气好,躲过了要害......”
那领头修士视线移到满地尸身上,又落在秦允显那张血污模糊,辨不清容貌的脸上,见他伤势沉重,再想到冥灯失窃后崔济的雷霆之怒,若追即刻不回,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填了命。
领头修士顿时冷汗透衣,哪还顾得上细查,当即厉声喝道:“追!”便带着大队人马如黑风般卷向祁羽石室的方向。
秦允显心中暗松半口气,不敢耽搁,立刻趁机入了通道。他一边疾走,一边嫌恶地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拭着脸上黏腻的血污。
可惜这片刻喘息转瞬即逝。
方才那队修士到了祁羽所在的石室,发现阵法破了,祁羽魔元没了,秦雷倒在血泊中。他们立刻察觉出蹊跷,追了出来,惊怒的呼喝自后方炸开,更多脚步声如潮水般向他奔来。
“在那边!別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