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稍一动弹,便觉出不对。
先前挨那齐奎老道几掌,分明痛得钻心蚀骨,这会儿却跟没事人一般,内力流转反倒比受伤前更顺畅了些。
他心下雪亮,这身筋骨能恢复得这般利落,除却从寅,怕也寻不出第二个缘由。
至于对方究竟使了什么神通,他眼下也懒得刨根问底。
想完,他正待环顾这四方石室,脚下却忽然传来“吱”的一声哀鸣。低头看去,竟是先前那三只灰扑扑的耳鼠,被他无心一脚踩了尾巴,正瑟缩着挤作一团,模样委屈极了。
秦允显这才恍然,记起坠落时,身下那意料之外的绵软。
原是这几个小东西,竟豁出性命给他垫了一回。若非它们天生是妖兽,经得起这般折腾,只怕此刻早已成了三张肉饼。
他心下微软,俯身捞起一只揣进臂弯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那身丰厚皮毛。那小兽倒也受用,眯缝着眼,喉间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他这才抬眼瞥向从寅:“怎么摸到这儿的?”
从寅已坐起身,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应得干脆:“碧血带路。还循着你那灵鸟的痕迹找来的。”
“难怪。”秦允显了然,将臂弯里那团温热轻轻放归地面。
从寅站起身,活动了下尚有些发疼的下颌,目光扫过来:“你下手够狠的。”
秦允显面无波澜,语气却带着刺:“若真下狠手,我腰间这柄冰凌剑早该换个地方待了,白刃进,红刃出。”
从寅闻言,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嗤:“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完,他却从袖子中取出了那枚曾被秦允显丢弃的通心环,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执起对方的手,将这枚尚带着自身体温的指环,重新套回了那修长的指间。
秦允显皱了皱眉,也没有推开。随即,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自怀中掏出那盏冥灯,信手抛给从寅,刻意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你救我一次,这个,便算是还了人情。两清。”
从寅稳稳接住,待看清手中之物确是冥灯时,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愕:“你如何拿到的?”
秦允显偏不实话实说,故意拿话唬他,语气里掺上几分刻意的惨淡:“还能如何?自然是宰了那魔头,从他手里硬夺来的。为了这玩意儿,险些把命都交代了。后来的事,你都瞧见了,也不必我多费口舌。”
从寅低头,看着掌中幽光流转的冥灯,再抬眼望向对方狼狈的样子,心头忽地不好受,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令则......我......”
他想重提那夜在野外的争执。
秦允显一听这开头,立刻打断:“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迅速转移话题,目光扫过这幽闭石室,“此地久留必生变故,眼下最要紧的,是寻路出去。”
从寅见他态度斩钉截铁,只得将那到了嘴边的言语尽数咽回腹中。
他看着冥灯,决定先收起。自然,他身为大平太子,也有收纳这冥灯的方法。于是他催动法诀,冥灯幽光一漾,不消片刻悄然隐没于掌中。
收好冥灯,从寅凝神探查四周,沉声说:“这里四壁皆封,没有出路。”
正当此时,那几只安静片刻的耳鼠又“吱吱”叫嚷起来,其中最为胆大的一只,小心翼翼地凑近,用齿尖轻轻衔住秦允显的裳摆,将他往一侧墙根拖拽。
到了墙边,它用蓬松的大尾巴尖儿急切地指向墙面,又仰起头对着秦允显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秦允显心念微动,循着它所指之处凝神细看。
这才发觉,厚重的石墙上,竟隐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缝,光亮正从其中透出。
这证明墙的另一边,别有洞天。
他看向那只焦急的耳鼠,试探着问:“你引我来此,是想让我破开这面墙?”
那小东西竟像是听懂了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秦允显略一思忖,眼下困守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既然这耳鼠如此指引,不妨一试。
他定了定神,对从寅道:“退后些。”
随即抽出冰凌剑,对着那裂缝所在之处,猛地一剑刺入。
碎石应声迸溅,扬起粉尘。
那面石墙在秦允显全力一击之下,硬生生被破开一个窟窿,大小刚容一人通过。窟窿后面,果然是一条幽深通道。
那三只耳鼠率先窜了过去,在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齐齐回头望着他俩,“吱吱”叫着,像是在催促他们快些。
两人先后从破洞踏入通道。
从寅目光掠过前方那几只引路的小小身影,开口问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等天生地养的妖兽如此听话,甘愿引路?”
秦允显也未隐瞒,一边警惕地审视着前方幽暗,一边答道:“大江朝廷用它们的血肉炼控制人的毒药,几乎将其屠戮殆尽,我只来得及救下这三只。许是感念这点恩情,特来相助。”
他话音刚落,手腕却忽然一紧,竟是被从寅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