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更多的修士而至,将前后去路彻底封死。
从寅强忍着伤势,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他偏过头,深深看了秦允显一眼,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走。”
即便他最终身陨于此,冥灯已被他隐藏,大江无那魔头,等于缺乏那“钥匙”也休想动用其力。
而用他的命,换秦允显的命。
他心甘情愿。
秦允显立在原地,脚下仿佛长出根须。
若在往日,他定会择那最有利的棋路——顾全大局本就是刻进骨子的本能。可此刻望着从寅微微震颤的剑锋,竟有股横冲直撞的清明破胸而出。
他不能走。
他不知道这股近乎蛮横的念头从何而来。
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灼灼燃烧,压过了所有的权衡与算计,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必须留下。
“白藏,我走不了,正如你抛不下我。”秦允显抽出冰凌剑,剑尖直指前方的敌人,“听着,要走便一起走。若不然......黄泉路冷清,我陪你趟一趟。”
从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那腔孤注一掷的决绝,忽然被灌入滚烫的泉流。原来他珍视的这片雪,竟愿为他燎原。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最终,只是将两柄长剑握得更紧,两道身影背脊相抵。
齐奎道人看着眼前这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觉得膈应极了:“既然你们执意要同生共死,我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好了,给我上。”
一声令下,前后修士一齐过来,不过他们显然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改变了策略,一部分人掏出“破障筒”,强光死死锁定在从寅身上,另一部分人则趁势挥舞兵刃,从四面八方猛攻而上。
从寅此刻正承着秦允显渡来的重伤,每记剑招都扯得五脏如坠针毡。偏生破障筒的强光如附骨之疽,迫得他紧闭双目,全凭耳畔风动与杀气流转格挡周旋。双剑虽仍见狠厉,却失了往日行云流水的劲道。
秦允显见状,冰凌剑舞得似风雪回旋,湛蓝剑光织成密网,将扑向从寅的修士尽数拦在三步之外。
齐奎道人冷眼旁观,觉得在这两人身上耗费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再次掏出了那枚“紫阳钱”,手指往紫阳钱上一弹。
那铜钱骤放华光,这回的光竟似生了腿脚,专往人眼里钻去。
从寅闷哼一声,眼里顿时似被烈火灼烧,疼得呼吸一滞,两道温热当即从紧闭的眼角淌下。
秦允显回眸刹那,呼吸骤停。
从寅紧紧握着双剑,眼睫浸在血里,偏生嘴角还噙着半点嘲讽的冷笑,唯有紧皱的双眉泄露了正受着的苦楚,倒像尊被泼了血的白玉观音,凄艳里带着三分煞气。
秦允显只觉得一股心痛直冲头顶:“白藏!”
他再也顾不得去杀其他修士,指诀一变,两枚恢台,直冲齐奎道人手中那枚作怪的铜钱。
齐奎道人怪笑一声,身形飘忽,轻易避开了恢台的袭击,“他是个半瞎子,现在全瞎了不正好,你都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四周修士见从寅动作迟缓,彻底瞎了,如嗅到腥味的鬣狗。他们被从寅压制多时,此刻终于找到了复仇与立功的机会,尽数朝着从寅扑去。
秦允显急忙收回恢台,冰凌剑狂舞,想要将所有攻向从寅的敌人尽数拦下。可敌人实在太多了。他斩倒一个,立刻有两个,三个填补上空缺。
冰凌剑虽舞得似泼水不进,终究架不住狼多。
他拼尽全力,杀得手臂酸麻,却依旧如同螳臂当车,无法完全护住身后之人。
从寅此刻正受着两眼灼痛与内伤磋磨,双剑虽仍挥出罡风,却似困兽爪牙,早失了精准。
一柄短刃抓住空隙,重重刺入了他的左肩。
从寅身形一滞,还未来得及格开,另一柄的兵刃又从后侧刁钻地袭来,直没入他的后背。
秦允显眼见剑锋透出从寅胸膛,再也顾不得防御,任由刀剑划破肩背,硬是从人堆里撕开条血路。扑跪在地时,正好将倒下的从寅接个满怀。
周围修士再次举起的兵刃落下,秦允显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背部,紧紧护住了从寅,心想这倒应了“同死”的誓言。
就在这之际,通道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
紧接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主子——!”
是叶晤。
下一秒,那些正欲扑杀而来的修士,惨叫声响起,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齐奎道人目光往通道前方看了看,掐指算了算,似乎意识到什么,面色变了变,赶紧忙不迭地溜走了。
然而秦允显对周遭骤变浑然未觉。所有喧嚣厮杀都褪成模糊背景,他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从寅染血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