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奎道人青玉长弓直指秦允显,手指轻轻一松弓弦。
一道几乎透明的青色流光,直奔秦允显心口而去。
从寅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已闪至秦允显身前。长剑横斩而出,却见那青色玉箭触到剑锋的刹那,竟如流水般一分为二,从寅一愣,根本挡不住,眼睁睁见箭扎进秦允显的胸口。
秦允显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似被烧红的铁签扎进。眼前骤然发黑,一股温热液体自鼻腔涌出,顺着唇畔蜿蜒而下。
齐奎道人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怎么样?这‘分影溯风弓’的滋味如何?箭出如风,分化由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这可是我最新炼成的宝贝。”
秦允显唇瓣微动,膝头一软,身形晃了晃便要向前栽去。
“令则!”
从寅心头剧震,手臂已先于思绪将软倒的人揽入怀中。垂目看去,秦允显面白如宣,唇无血色。
那玉箭入体竟化作万千阴寒细针,顺着经脉游走穿刺,直教人痛不欲生。他喘息艰难,只勉力掀起眼帘,望向从寅。那双素来矜傲的褐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齐奎道人敛了笑声,歪头端详秦允显惨状,语气竟透出三分真挚的惋惜:“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天柱山的阵法玄奥无比,寻常人连看都看不懂,你竟能在短时间内窥破玄机,这份破阵的天赋,当真过人。遗憾的是......”
他话音一顿,老眼里杀机毕露:“今日,你不能活。”
从寅胸中怒焰灼灼,直欲将这妖道斩作两段。可垂眸见秦允显气若游丝,那火便似被冰水浇透,只余针扎似的疼。
他并指如风,连封对方胸前几处大穴,指风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这尊琉璃人。
金衣修士却不给人喘息之机,再度袭来。
从寅将秦允显妥帖安置于地,再抬眼时,眸中已浸满杀气,手持双剑,身影闯入敌群。
双剑过处,金衣修士纷纷倒地,三丈之内竟无人能立。他从尸身上悍然突进,剑招如疾风骤雨直取齐奎道人。
那老道却反应极快,在剑锋及体的刹那飘然避过。又趁着这空隙,掌风一转,再次朝着地上无法动弹的秦允显拍去。
从寅正要飞身相护,通道尽头却传来杂沓脚步声。是那群救火未遂的大江派修士赶来驰援,这些人生怕沾不着功劳,他们认得从寅,更知晓他目力畏光的弱点,刚一照面便掏出数十支破障筒,毫不留情地对准了从寅。
霎时间,强光乱射,将幽暗通道照得纤毫毕现。
从寅的斗笠早遗落在石室,此刻被白光刺个正着,双眼顿时痛如针扎。他闷哼闭目,耳畔却清晰捕捉到齐奎道人掌风正袭向秦允显。
他只好在强光中迅速折返,凭着声息辨位,拦在秦允显身前。齐奎道人那一掌重重拍来,从寅不能避,只得将那一柄银剑横于身前格挡。
掌力与剑身相触的刹那,剑身将刚猛掌力尽数吞没。
齐奎道人被自己那道反弹而回的掌风逼得连退三步,道袍下摆竟被余势撕开道裂口。他惊疑不定地瞪着从寅手中银剑,老脸上头次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绝境?!有趣,这剑可是天柱山藏宝窟里压箱底的玩意儿。你小子,若把这剑献给我,或可留你全尸。”
从寅冷嗤一声,手腕倏然翻转。
他本不屑轻易动用“绝境”,对敌时如照镜般原样奉还,近乎无赖,实在胜之不武。之前他没料到,那玉箭能避开格挡物,因此才没动用。但此刻,为了护住身后之人,那点清高便散作飞灰。
剑招再起时,齐奎道人竟被逼得手忙脚乱。接招怕遭反噬,闪避又损颜面,生平戏耍众生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憋屈。不过三五回合,那点乐趣的兴致已消磨殆尽,枯黄面皮涨成猪肝色:
“不识好歹的东西。”
说着,忽然从袖底摸出枚铜钱。
那铜钱方现于世,周遭光线便似攫取。他方才见识过破障筒之效,此刻祭出这“紫阳钱”,意图彻底废掉从寅那双畏光的眼睛。
恰在此时,秦允显竟强提一口真气,硬生生撑坐而起。
从寅余光瞥见,立即闪身折返,见前后通道又涌来了身影,当即俯身将人横抱而起,疾步向右前方一条岔道掠去。
几个起落间转入昏暗通道,秦允显攥着他衣襟的手忽地收紧。从寅会意,小心将人放下,却见对方身形微晃,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