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他欠对方的。
少年们面面相觑,目光在从寅染血的衣裳上打了个转。为首那位少年面露难色:“珝王欲救此人,我等明白。但天柱山规矩森严,除特定缘法之人外,向来不允外人擅入......”
秦允显截断话头,态度坚决:“若不能带他同往救治,诸位请回。”
话落,几个鹤衣少年凑作一团低声商议,片刻,为了完成掌门命令只得妥协。其中一人,伸手在从寅身上几处点了穴位,暂时保住一口气:“也罢,我等可带他同行。但掌门是否愿意出手相救,非我等所能保证,全看掌门意愿。”
正说话间,身后通道内火势已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滚滚而来。叶晤与双正狼狈地从火场中冲出,从庭鹤倒是速度快,一个跃身,优雅的就落在秦允显的身边。
在这一瞬间,几人与秦允显汇合一处。
秦允显当即对叶晤吩咐:“子逢,你与双正即刻返回天兆,不得有误。将大江阴谋如实禀告兄长。至于我......”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就不必实话与兄长说了,他若问起,你就言......我有些私事要料理,过几日便回,让他不必担心。”
秦溪常向来不喜从寅,而且乎对从寅格外警惕,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若是让秦溪常得知他为了救人,只身前往天柱山担责,只怕要与他掀起不小的风波。
叶晤目光在秦允显与从寅之间轻轻一转,抹了把黑灰的脸,抱拳应道:“是,属下明白。主子,定要万事小心。”
秦允显点头,交代完后,又看向面露忧色的从庭鹤,宽慰道:“仲王放心,白藏定会安然无恙。”
从庭鹤看着从寅半死不活的样子,喉结滚动数次,压下心中心疼,微微颔首:“有令则你在,我放心的很。”
一名少年,见时间差不多了,从腰间取下一面小巧的圆镜。
这镜子名为“转界镜”,镜框由木雕琢而成,触手温润。镜面并非整体,而是分为一阴一阳两个半圆。
阴面幽暗如子夜,阳面澄澈如清昼。
镜框边缘上方,等距镶嵌着四颗鸽卵大小的玛瑙石,颜色分别为赤、青、白、玄,正对应四方灵宿。
那少年指尖灵光微闪,在一半阴面上轻轻一点。
四色玛瑙次第亮起,如星子渐醒。那幽暗半面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圈圈涟漪,同时镜中呈现出景象。
镜中云雾缭绕,山峦叠翠、无数白玉石阶蜿蜒而上。紧接着,那些景象仿佛活了过来,光影流转,竟如同画卷般铺展开来,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道虚实交织的门户。
秦允显看得一怔。
难怪世间皆传言天柱山踪迹难寻,缥缈无踪。
原来它根本不在寻常尘世之中,而是隐于另一界域。
唯有凭借天柱山专有的这“转界镜”,方能打开通往彼处的道路。
那少年开口道:“此地牢中尚有许多受困百姓,还有不少变得半人半怪,需得有人助他们解脱。我,还有其它师弟三人且留下,剩下的带珝王回去向掌门复命。”
少年们纷纷点头应下。
一名少年侧身让出通路,广袖迎风:“珝王请。”
秦允显颔首,将怀中人护得更紧些,随那几名少年,一齐踏入了那灵光流转的门户之中。
刚一进入,周遭景象瞬间变换。
预想中的仙气缭绕,阳光明媚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幽暗。
脚下是蜿蜒不知通向何处的青石长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悬着一盏的灯笼,勉强照亮脚下三寸之地。远处楼阁的飞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允显心中诧异。
他原以为仙家福地该是光明盛景,未料竟是这般幽深沉寂。
引路的少年似是看出他的疑虑,温声解释:“珝王无需担忧。我天柱山自成一界,内分阴阳。此处乃是‘阴界’,并非幽冥地府之阴,而是取自太极阴阳之理中的‘阴’。”
“阴界主静,负责清剿、镇压、净化人间作乱的妖邪魔祟,故而常年处于此种状态,以便弟子修行与行事。而‘阳界’则如您所想,光明普照,主要负责救济人间疾苦,如赈灾、治病,以及寻访有缘有天赋之人引入仙门。我等皆是阳界弟子,方才留下处理瘟疫人的那几位师兄,便是行使阳界救苦之责。”
秦允显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恍然说:“原来如此。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是天柱山弟子,皆可自由往来阴阳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