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中指上的银色指环忽然泛起一点红光。
竟是从寅主动寻他来了。
秦允显想都未想,指尖下意识便扣动了那枚红珠。联系建立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从寅熟悉的声音:
“此刻方便么?”
秦允显岂会不懂他这委婉一问背后的含义,唇角弯了弯:“比起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我这点琐事算什么。放心,已在寝殿,准备歇下,周遭无人。”
“无人”二字刚一落下,指环红光暗了下去,那头瞬间没了声息。
下一刻,秦允显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两条坚实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环住,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里。后背紧密地贴合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对方的心跳。
秦允显手中软布不自觉地攥紧,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从寅将下颌轻轻抵在他微湿的发顶,嗓音闷闷的:“自离别那日算起,已有四日又七个时辰未见了。”
秦允显听他竟连时辰都数得清楚,心头微软,覆在对方手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太子殿下这是想我了?”
从寅的手不老实,在秦允显说话间,指尖已灵巧地挑开他松垮的寝衣领口,露出小半边雪白的肩头。他俯首,在那片肌肤上轻轻啄吻了一下,坦诚说:“是,很想。”
秦允显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他凑近的脑袋,“别一上来就这般没个正形。我听皇兄说,过几日大江要派重臣前来商议赔偿事宜。我先问你,对此事,你......或者说大平,是何看法?”
从寅动作微微一顿,心下权衡。
大江为巴结大平,早已暗中将赔偿裁夺之权双手奉予他父皇。此事若说出来,徒惹秦允显不快,于两国关系也无益。思及此,他决定略过过程,只陈述结果:“父皇初步的意思,是大平取六成,天兆得四成。”
秦允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恐怕这四成,还是太子殿下据理力争才得来的吧?”
从寅沉默下来,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
秦允显也不看他,自顾自拿起一旁的软布,继续擦拭着半干的头发:“天兆如今的境况,大家心知肚明。昔日天兆强盛时,大江哪次不是紧着巴结?如今见天兆式微,自然另攀高枝。我猜,这赔偿的裁定权,大江怕是早已呈送到你父皇的御案之上了,是么?”
从寅面上不显,心下却是一惊。
他尚未言明,秦允显竟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他眉头微蹙,语气带了几分歉然:“我未能为你争得更多。”
秦允显却摇了摇头:“此事怪不得你。大平如今势大,诸国谁不忌惮?即便我将功劳摆在明面上,国势强弱却也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争,也由不得你全然做主。”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从寅,眼底全是关切:“倒是你,你父皇母后......可曾因你执意救我一事,为难于你?”
“放心,”从寅宽慰道,“他们至多气上一阵,不会真将我如何。”
话完,他又抬眼凝视着秦允显,眸色深沉。
在这一瞬间,几乎想将给他一个名分的事和盘托出。可转念一想,此事阻力重重,前路漫漫,此刻言之过早。因此,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想着待日后事有眉目,再给他一个惊喜。
听他这般说,秦允显心下稍安。随即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此前我答应尊师,返回天兆后便将元霁野带走,另有重谢。”
说着,他随手将软布抛向不远处的木架:“奈何此次归来行程仓促,诸事缠身,竟是失言了。想劳你代我与尊师说明,让元霁野再多叨扰些时日。待我手头这些琐事料理完毕,再与你一同备上厚礼,亲自前去接人。”
从寅微微颔首:“其实便将那人留在老头那儿,也没什么,你又何必非要接走?而且此人的生死去留,与你何干?”
秦允显提上衣襟,语气平和:“人毕竟是我们带去的,扰了尊师清净,总该有个交代。何况,若非元霁野当初透露消息,我恐怕何时被大江算计至死都未可知。带走后,予他些银钱,让他能安稳度日,也算两清。”
从寅顺了他的意:“都依你。”
秦允显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寝衣系带,作势欲解:“天色已深,若再无他事,太子殿下便请回吧。我明日还有诸多俗务,需得早些歇息。”
从寅却逼近一步,一手稳稳握住他欲动作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我既来了,自然不只为说这几句话。”
“哦?”秦允显抬眼,眸中带着几分了然,又存心戏谑,“还有何事?”
从寅笑了笑,一手轻抬起对方的下颌,正欲俯身吻下,可却似是发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凛。
秦允显还未反应过来,从寅已推门而出,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踏上殿顶瓦片。
原来屋顶上趴着一个黑影,正对着那小洞,向内窥探。从寅到了对方身后,那窥伺者似有所觉,下意识地回头,谁知尚未看清来者面容,从寅已毫不犹豫地一掌劈下,正中其后颈。
秦允显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地一跃,落在屋顶。看见一人四仰八叉地瘫在瓦片上,不省人事,顿时觉得奇怪。
他在江平阔养成了习惯,素来不喜入睡时外间有人看守,入夜后必定遣散所有宫人。今夜因存了要与从寅联系的心思,更是将方圆内的守卫,连同叶晤在内,支使得干干净净,不留半个人影。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边想着,俯下身,借着月光看清那人身上所着的玄青色修士服饰后,面色微变。
险些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