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姓扑通跪下,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大人,小人看得真真的!就在西市那片的贫民聚居地,他正在那里给百姓散发银钱,小人看见后,就赶紧来举报了。”
一旁的叶晤闻言,眉头蹙起:“照你这么说,你必定也收了他的钱。既然得了好处,为何还要前来举报?”
那百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这......钱嘛,自然是多多益善,小人也不会嫌多不是?”
叶晤被他这话噎得一怔,竟一时无言以对。
秦允显转向身侧的徐瑾瑜,语速略快:“我即刻去西市追踪齐奎道人,你依名册继续清查,若有进展,随时来报。”
徐瑾瑜肃然应道:“是,珝王小心。”
秦允显微一颔首,当即与叶晤两人,循着那百姓提供的线索赶往西市。
几经搜寻,果然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发现了目标。
齐奎道人在,而令人意外的是,洪舍敛竟也在一旁。
洪舍敛站在低洼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吃食,周围围着一群孩子。
他正拿着食物逗弄他们:“来来来,都有份,别抢啊。”
可每当有孩童怯生生地伸手快要够到时,他又将食物举高,看着孩童们失望乃至哇哇大哭的模样,他竟觉得颇为有趣,放声大笑起来。
隐在暗处的秦允显心中顿生疑窦。
当初在大江据点,他分明听闻洪舍敛因替祁羽求情,已被崔济关入大牢。大江阴谋败露后,凡与崔济牵连过深者,大江国君绝无可能轻饶,此人究竟是如何脱身,又为何会与齐奎道人厮混在一处?
洪舍敛笑够了,才又从袋子里抓出更多食物,像喂食禽鸟般随意撒向那些哭泣的孩童。他抬起头,对齐奎道人抱怨道:“你说你,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偏要跑来这天兆伏阳城,如今满城都贴着你的海捕画像,你倒是不怕死?”
齐奎道人懒洋洋地坐在一段破败的墙头上,正使劲挠着胳膊,闻言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怕什么?他们也能奈何得了我?我想来便来,需要什么理由?”
洪舍敛从鼻子里“嘁”了一声,满脸嫌弃:“真是个怪胎,做事全凭心血来潮,半点不过脑子,简直不像个正常人。要不是你答应能让我主人重生,鬼才乐意跟着你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齐奎道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抱怨,只自顾自地低头打量着手臂上那一道道挠出的血痕,奇道:“说来也怪,今日这身上竟舒坦了不少,痒得没那么钻心了。”
隐在墙后的秦允显闻言,心下默然。
自然不痒,因为此刻他与齐奎道人仅一墙之隔。
那头齐奎道人从墙头一跃而下,作势欲走。洪舍敛见状,赶忙将手中布袋随手一抛,里头的食物散落一地,孩童们顿时一拥而上争抢起来。
秦允显立刻闪身而出,喝道:“站住!”
两人齐齐回头,脸上竟没什么意外之色。
秦允显目光先落在洪舍敛身上,语带讥讽:“你命还挺硬。常言道,一犬不事二主。祁羽死后,你倒另攀高枝,跟了这妖道。”
洪舍敛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区区牢笼,岂能困得住我?不过你别搞错了,”他拇指一翘,指了指旁边的齐奎道人,“我可不是这疯子的手下,顶多......算个临时搭伙的帮手。”
“听命行事,与手下何异。”秦允显话音刚落,身形已动,如离弦之箭般直取齐奎道人。
孩童们见状,吓得抓起食物一哄而散。
洪舍敛并未插手,只悠闲地抱起双臂,懒洋洋地往那破墙上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那齐奎道人起先全然没将秦允显放在眼里,出手间颇多戏弄之意。可数招过后,他心下一沉。秦允显的攻势竟然后发先至,招招精准,逼得他连连后退。
这在他过往打斗之中,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惊愕不已,急忙虚晃一招,撤开数步,试图看清关窍。待秦允显再度攻来,他凝神应对,这才骇然发觉,并非对方速度陡增,而是不知秦允显使了什么诡异手段,竟让他自己的动作变得凝滞迟缓。
一旁观战的洪舍敛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认知里,齐奎道人道行深不可测,放眼天下恐难逢敌手,即便那位大平太子亲至,也未必能讨得好去。此刻秦允显竟能压着这疯道打,简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齐奎道人越打越是心惊,身上已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心知再缠斗下去,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他急忙冲洪舍敛吼道:“你这看戏的混账!还愣着做什么,快助我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