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近,便瞧见叶晤正背过身去,似在悄悄拭去眼角湿意,秦允显只是站在一旁,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
徐瑾瑜步履未停,行至近前,敛容禀道:“殿下,方才有一事,属下忘记回禀。今日属下前往查抄犯官宅邸,返程途中,似乎瞥见了洪舍敛的踪影。”
自那日西市追踪齐奎道人,确认洪舍敛与其勾结后,此人便也被列入了海捕之中,画像贴满大街小巷。徐瑾瑜身为廷尉,自然对其形貌熟记于心。
秦允显面上的笑意收敛:“先前他们在西市逃脱,动作极快。原以为他们藏匿,没想到竟敢光明正大的现身。如今四处悬赏,他若仍在西市一带活动,如何能安然隐匿,而不被百姓察觉举报?除非是有人在暗中为其提供庇护,混淆视听。”
洪舍敛在此,齐奎道人必定也在附近。能有本事同时庇护这两名朝廷钦犯,其人的身份地位,绝非寻常。
究竟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暗中与朝廷作对?
他正思忖间,忽有人疾步来禀,说尚仁王的心腹求见,道有急事。
秦允显料想必有缘由,便允其入内。
那心腹步履匆忙,面带焦灼,一见秦允显便立刻单膝跪地,嘴唇翕动,却欲言又止。
秦允显会意,挥袖屏退左右,待叶晤与徐瑾瑜皆已退至远处,那人这才回禀:“尚仁王特命小人前来告知殿下,那于民间散布殿下身世流言的幕后主使,现下已被主上拿获。此刻人正在未央宫中,由主上亲自审问。”
秦允显闻言,心下不由生疑。
按常理,若真擒获元凶,皇兄理应直接遣人知会他一同听审,何以会经由小叔的心腹前来传递消息?
此中关节,透着不寻常。
他追问道:“犯人是谁?”
那心腹将头埋得更低:“是......是刘烩,刘大人。”
秦允显微微一怔。
他几乎要将此人遗忘了。
刘烩曾是他小叔秦贞成的旧部。
那时他兵临沙耳郡城下,守军大多望风归顺,唯独此人拒不投降,甚至当众指斥他并非先太子亲生。当时他尚不知自身隐秘,只觉此言荒谬刺耳。如今想来,那番话语,竟可谓是真的。
后来,刘烩一人于城门之下负隅顽抗。更是连他与秦贞成一同斥骂,口口声声皆是“叛贼篡逆”。他念及此人曾是追随先太子的人,便存了一份不忍之心,只将其羁押在身边,意欲让其亲眼看看,究竟谁才是篡逆之人。
此后,他便一直将刘烩带在军中,只委了些无关紧要的闲差。
这人跟着他一路走来,目睹诸多事实,态度似乎也渐渐有所松动。待秦诸梁伏诛,秦溪常论功行赏,整顿朝纲,对此人也循例给予了考工令一职。
考工令位卑职浅,掌管宫中器用制作与兵器督造,平日与他这位亲王并无太多交集。
他原以为,经此一番世事变迁,此人已对他有所改观,却万万不曾料到,最终在背后散布流言,掀起风波的竟会是他。
“尚仁王得知此事后,极为震怒,深悔当初不该听从殿下之言,不除后患。”那心腹依旧不敢抬头:“故而特命小人前来禀报殿下,此番万万不可再心慈手软。”
秦允显微微颔首。
看来他这小叔是一得到风声,就立刻派人来禀报了。
毕竟刘烩曾是他的旧部,出了这等事,生怕自己乃至皇兄会因此对他心生猜忌,这才急忙派人前来表态。
“回去告诉小叔,让他宽心。刘烩虽曾是他的部下,那也都是陈年旧事了。我自会向皇兄阐明。”那心腹听闻,连忙行礼离去。
此事既已牵扯到他,秦允显不敢再多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未央宫。他想瞧瞧,刘烩为何要在暗中散布流言,秦溪常如何处置此人。
刚至未央宫门外,便见一老臣身着官袍,直挺挺地跪在殿前石阶下:“主上,刘大人是蒙冤受屈,求主上饶恕刘大人。”
秦允显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司空薛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