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一夜竟真如秦允显所料那般过去了。秦溪常只是如以往那般与他同榻而眠,说了许多话,大半是关于旧日之事。
秦允显听着很有感触,心头那道原本紧绷的防线,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
他暗想自己先前或许太过紧张了。
无论如何,秦溪常始终是把他当作亲人对待。
既然自己也视对方为至亲,那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分别?又何必与对方非要竖起一道墙。
而且即使传出些流言蜚语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国之君都无所畏惧,那他又何必杞人忧天,这岂非庸人自扰?
第三日夜里,秦溪常又是一道口谕,将他召至宣安殿。与前日不同的是,秦溪常换了身深墨色的寝衣,面上倦色也浓重了许多,一眼便知这两日未曾安枕。
秦允显只当是政务劳神,并未多问。秦溪常也未多言,依旧只让他留下,说说话。秦允显微一迟疑,仍是应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拒绝也没用。
秦溪常仰卧在榻,偏过头,看着秦允显在自己身侧乖巧躺下。
他胸腔里那团暗火,又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接连两夜召他前来,那层冠冕堂皇之下的真正念头,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那股翻搅的欲念几乎要挣破所有理智,叫嚣着将身旁这人彻底揉碎,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余光掠过秦允显坦然阖目的侧脸,那神情里甚至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又将念头按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猎物既已踏入陷阱,若贸然收紧绳索,只怕会惊得它挣断蹄骨,宁可玉碎。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过去,掌心覆在秦允显的手上。
秦允显指尖微微一颤,感觉到秦溪常掌心里有什么硬物,正硌着自己的皮肤。
还未及发问,秦溪常已翻过手掌。
一件物事静静躺在他手心。
金质,弯如月牙,上头缀着几颗莹白的珠子,在烛光下淌着幽微的光晕。
是金月发饰。
这发饰原是叶兴在中元节所赠给他的,那时叶兴亲手为他戴在发间,他觉得别致好看,便时常戴着。后来因秦诸梁那档子事,不知丢在了何处。
日子一久,他几乎忘了这回事,直到眼前这枚金月再度撞进眼里,那些关于叶兴过往的记忆,忽然就翻涌了上来。
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酸涩。
秦溪常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早年,我曾托人将它带给你。看你似乎很中意,一直戴着。可后来,再也没见过,料想你不慎将它遗失了,我便又命工匠依样重制了一枚。”
秦允显心头正被酸涩浸泡着,听见这话,那点酸忽然凝住了。
?
这金月发饰,难道不是叶兴送他的?
秦溪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秦允显握住那枚金月,偏头看他,声音有些发紧:“托人......是托叶兴吗?”
秦溪常低低“嗯”了一声。
秦允显手指收拢。
既然是托叶兴转交,那叶兴当初为何不说这是秦溪常所赠?为何偏要说是自己送的,还亲手为他戴上?
叶兴为何,要这样做?
他心绪如麻,一时理不出头绪。身旁的秦溪常却已经闭上双目,话头轻巧一转,落回了朝堂政事:
“薛严的案子,恐怕还要再耽搁几日。非是李昭无能,实是此案牵扯的人与线太过庞杂,理清需时。这些日子......还需你再委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