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敛了敛心神,翻个身,低声道:“臣明白。”
秦溪常点点头,便再无下文。
秦允显知道他向来话少思多,一旦沉默,多半是在心中反复权衡什么棘手之事,或许是朝政上又遇了难关。
他虽想替对方分忧,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尴尬,对方既未开口,自己还是莫要主动揽事为好。
“若是,”秦溪常忽然出声,问的却并非朝政,“若是有一日,你发觉我并非你一直以为的那个兄长。不那么光明,甚至对一个人,所想的、所做的,皆无法宣之于口。”
“到那时,你是会推开我,还是会......接受?”
这话说得既模糊又沉,像蒙了一层雾。秦允显一时没绕过来,怔了怔:“......啊?”
秦溪常深吸了一口气,想为方才那句晦暗的话补上解释。可睁开眼偏头时,方才还与他并肩仰卧的秦允显,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来,正面向着他。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里。
和过往无数次一样。
更要命的是,秦允显身上那件寝衣因侧卧而松松覆在身上。薄如蝉翼的丝绢料子,被榻边残烛的光斜斜一照,几乎成了半透明,朦朦胧胧地,将底下的身形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秦溪常面上那层惯常的八风不动,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翻过身,手臂一撑,便将秦允显彻底笼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秦允显显然没料到秦溪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个人僵在榻上。
秦溪常却不再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垂眸看着他。
他胸膛起伏有些重,那颗心,狂乱地跳着,与他此刻竭力维持的冷静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想知道,”秦溪常再次开口,语气里泄露出滚烫,“告诉我。”
他仿佛在索求一个答案,又或是一个确证。似乎只要秦允显说出什么,他压抑多年的所有,就会在下一刻彻底决堤。
秦允显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可看着对方的神情,他几乎能断定。
秦溪常正被某种情绪所困,而那情绪的源头,恐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无论主上是何模样,臣绝不敢,也绝不会推开主上。”秦允显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在臣心中,您始终是臣所敬,所爱之人。”
秦溪常听完,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听懂了。
那是无条件的,忠诚与包容。
不管他将来露出何种面目,怀揣何等无法启齿的心思,秦允显都不会因此背弃他,厌弃他。
至于末尾那个爱字,固然动人,却也被牢牢限制在敬字之后,限定于对兄长的,对无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人之情。
可这于他而言,已足够了。
因为这枚不推开的筹码,正是他此刻敢于再向前踏出一步的底气。
他低下头,气息沉沉拂过秦允显颈侧的皮肤,带着多年隐忍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克制,轻轻吻了上去。
秦允显浑身一僵,双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抬手抵住秦溪常的肩:“主.....主上!”
是了,以前他们确常同榻而眠,亲近也不过是寻常间的拥抱,哪怕更亲近些,也只是兄长给予安抚时,落在他额间的吻。
那可是干干净净的,晒在日头底下也不怕人瞧的亲情。
可亲吻脖颈......截然不同。
那是个太过暧昧的位置,通常只属于相爱之人之间亲密的触碰。
他本能地想躲,心却还在拼命地圆:秦溪常并无断袖之癖,更不可能对他这个弟弟,生出什么悖逆的心思。
这或许,只是兄长一时情急,用错了表达亲近的法子。
可这念头尚未站稳,秦溪常的唇已顺着他的颈线游移,停在耳垂边,气息滚烫:“令则,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