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凉，树叶就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落在地上，铺得薄薄一层。

秋的阳光透过木窗筛进来，打在张起灵的身上。他正坐在桌前，捏着细竹篾慢条斯理地收尾。面前的竹笼巴掌大小，笼底嵌着个直径五厘米的浅竹筐，筐底钻了三四个小米粒大的透气孔，内壁贴着层软乎乎的苔藓，摸上去像裹了层薄绒。

灵儿蹲在小哥脑袋投下来的影子里，小身子几乎贴在被阳光照得暖烘烘的桌面上，毛茸茸的发梢垂在肩头，像只乖巧的小毛球，透着体型带来的不自知的可爱。她掌心捧着三株刚挖来的荧光菌，灰绿色的菌盖沾着湿润的土粒，直径不过一点五厘米。

她能清晰感知到菌苗里流动的灵气，专注地看着小哥的动作：“腐殖土潮度刚好，不用再浇水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菌苗，小心翼翼地把三株菌苗均匀放进竹筐。

灵儿高兴极了，指尖轻轻拂过菌盖。忽然，原本黯淡的菌苗像是被唤醒，蓝绿色的微光瞬间亮了几分，却又没到夜里那种醒目的程度，刚好漫过她的指节，像裹了一层细绒的星子。

张起灵看着这一幕，眼底漾起浅柔的光。他把竹筐稳稳嵌进竹笼，笼顶的提手用软藤缠了三道，打磨得光滑无刺，刚好够灵儿的小手握住。竹笼镂空的网格不过半厘米见方，既挡不住光，又能护住菌苗，笼身高度特意做了调整，灵儿提着时，笼底刚好齐她的腰腹。

他把荧光笼递到她面前，灵儿双手握住提手，小身子往后微仰，才勉强把笼子提稳。她欢喜地走了两步，灯笼在手里轻轻晃，她特意站在小哥的影子里，光斑在桌上拖出细碎的影，刚刚好能照亮她脚下。

“小哥，你看，等晚上它会更亮的。”

“嗯。”张起灵宠溺地看着桌上走来走去的小不点。

傍晚的风夹着松脂的淡香，张起灵把白天晒的野葡萄干收进屋里，揣了一把进兜。灵儿顺着他的手腕灵活地爬进他黑色短袖的胸口口袋里，口袋洗得有些发旧，但张起灵缝了很多遍，很结实。

快过冬了，他们要去给小松鼠送点粮。

张起灵出门时单手拎起墙角的木梯子，这把木梯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平时用来够高处的野果、修补屋檐，此刻也要派上用场。

来到刺栲树下，他把梯子稳稳靠在树干上，扶着梯子往上爬，木梯与树干碰撞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秋夜里格外安静。爬到树洞下方的粗树杈处，他停下稳住身体，掌心摊开放在胸口等灵儿爬进来，随后将她放在宽约十厘米的树杈上。

灵儿站稳后，提着小哥给她做的荧光小灯笼凑近树洞，像提着一盏小月亮。夜里的荧光菌已经比白天亮很多，顺着洞口淌进去。巢穴内部铺着厚厚的干燥松针，混着几片柔软的干草和鸟类脱落的绒羽，踩上去暖乎乎的。角落里堆着几颗饱满的松果、风干的野果，还有几颗圆润的小石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原来这小家伙已经囤了这么多。” 灵儿轻声说着，拖着小哥装的一布袋子野葡萄干走进洞里。

刚放好，巢穴深处就传来细碎的响动，小松鼠圆溜溜的眼睛在荧光下泛着黑亮的光，小鼻子嗅了嗅，转身搬来一个核桃。

灵儿和小松鼠道别，一手推着野核桃向前滚，一手提着荧光笼走出小松鼠的家。小哥的双手一直拢在树洞周围，深怕她踩空掉下去。等她提着小灯笼出来，才轻轻把她捧回掌心，顺着梯子稳步爬下去。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渐渐暗了。张起灵把荧光笼放在餐桌中央，蓝绿色的微光刚好照亮桌面。灵儿的迷你小桌子就摆在他对面，她踩着小板凳坐下，捏着把柄部缠了软藤的迷你小木勺，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晚餐。

晚餐满是墨脱秋末的清润滋味。张起灵的碗里盛着温热的菌子汤，飘着几朵肥厚的牛肝菌；旁边木盘里放着烤得焦香的栗子，壳裂着缝，还有一碟风干的兽肉丁 —— 都是这阵子两人忙着储备的冬粮。屋角还堆着好几袋晒干的野果、菌干，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兽肉和野鱼干。

灵儿的小木碗里，是小哥特意盛的一小勺菌汤，汤底熬得清润，融着野枣碎末，甜香混着菌香；一个小盘子里摆着半颗去壳的栗子碎末，另一个小盘子里装着两粒墨脱本地的迷你野葡萄干，还洒了小哥磨好的坚果粉。

她开心地舀起一勺栗子碎，送进嘴里，又端着小木碗大口喝菌汤，脸颊轻轻鼓着，一脸满足。

张起灵慢慢吃东西。他吃相安静稳重，不像对面那个小不点狼吞虎咽，搞得像被饿了好几天一样。

荧光笼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柔和又温暖。张起灵偶尔会挑一点炖烂的兽肉碎末，轻轻放进她的小木碗；灵儿就舀起肉末送进嘴里。

“好好吃，好好喝，好幸福，哈哈哈。”

张起灵看着对面那个小不点吃饱喝足的模样，眼里洋溢着笑意，指腹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就起身收拾碗筷。

灵儿踩着小板凳，把自己的小餐具摆好，提着荧光笼站在砧板上看小哥洗碗。

“小哥，我们要过冬了，你还记得这是第几年吗？”

张起灵擦干手，轻轻捏住她的腰，连同她将小灯笼一起放在掌心。

“记得，三年。”

“小哥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张起灵点了点头。

夜里的风更凉了些，吹得木窗吱呀轻响。张起灵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桌上竹笼的纹路，灵儿怀里抱着迷你小木杯坐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