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晃了晃小木杯,顺着他的胳膊滑到桌面。
张起灵嗯了一声,指尖提起一把小摇椅放在她身边。灵儿坐上摇椅,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呢?”
张起灵目露疑惑,“什么?”
灵儿笑了笑,故作神秘,“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张起灵意识到被耍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漾着浅柔的光,指尖轻轻托了下她的小木杯:“慢点喝。”
灵儿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吐了吐舌头:“好啦,给你讲个真的。”
“从前有位国王,春日里带着侍从去山林打猎,马蹄踏过青草地时,他看到林间站着一位穿绿纱裙的姑娘。姑娘的裙摆沾着晨露,像刚抽芽的柳枝,笑声比山涧泉水还甜。国王一眼就爱上了她,勒住马想上前,可姑娘像林间的风一样,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她顿了顿,喝了一小口水,继续往下说:“国王找了她很多年,走遍了山川河湖,翻遍了无数山林,却再也找不到那抹心心念念的绿色倩影。他很想念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于是亲自写下了一支曲子,曲名叫《绿袖子》。每次弹奏这首曲子时,他仿佛又看到姑娘在对他笑。后来国王老了,鬓角染了霜,他穷尽一生,都没找到她,可他依然记得那抹绿,记得春日山林里的惊鸿一瞥,直到最后,他还在念着‘绿袖子,我的绿袖子……’。”
故事讲完,她轻轻哼起了《绿袖子》的曲调,像秋夜的风拂过松针。
张起灵的指尖顿住,摩挲竹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浅柔更沉了。他想起几年前找她的日子,漫山遍野的风,漫天的星辰,直到在山林里看到那抹小小的、带着灵气的身影,才觉得空落落的心有了归处。
灵儿哼着哼着,声音渐渐染上困意,语速慢了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怀里的小木杯从手中滑落,被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她最后的调子还飘在空气里,人却已经靠着小哥的掌心睡着了,呼吸均匀。
张起灵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眼底的情绪慢慢柔化。他小心翼翼用拇指和食指拢住她的腰,把她从摇椅里抱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让她蜷在自己的颈窝里。
床头的小木桌上放着灵儿玩了一天的荧光笼,夜里的光柔和不刺眼,如一层薄纱。
半夜,小山鬼被尿意憋醒。
她小心翼翼地从小哥颈窝钻出来,小身子顺着他的胸口匆匆爬过去。尿急让她动作带着点急切,匆忙间没稳住,软乎乎的小脚丫竟蹬了他的脸颊一下。
张起灵其实已经醒了,被那一下轻蹬弄得睫毛颤了颤,心里泛起柔软,但他却没动,只是侧耳听着她的动静,暗中留意着。看她急切的模样,就知是睡前喝水喝多了的结果。
灵儿熟门熟路地爬到床边,顺着床沿滑下去,小身子像片轻羽,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往木屋旁的草丛跑去。草叶上带着夜露的凉,沾湿了她的小裙子,她却顾不上,解决完后又飞快地往回跑,小脸上带着点解脱的笑意,早把刚才蹬到小哥脸的事抛在了脑后。
她挤进门缝,一眼就看到床头小木桌上的荧光笼亮得正好。夜里的光晕比傍晚更盛,蓝绿色的光温柔地洒在桌面上,连木头的纹路都被照亮了。
灵儿蹑手蹑脚地揪着床单爬上床,从床头跳上桌子,蹲在荧光笼旁边。她忽远忽近,荧光菌随着她的距离变换着光亮。离得近了,就亮些,离得远了,就暗些。她玩了一会,提着笼子爬回床上,趴在张起灵的胸口。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哥的喉结,于是她又站了起来,提着笼子靠近他的下颌。
荧光笼的光刚好能照清张起灵的面容,映着他舒展的眉峰、挺直的鼻梁,还有嘴角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都带着独特的松柏香,拂在她的面上,暖融融的。
灵儿没察觉小哥醒着,她看得认真,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胡茬,完全忘了自己没洗手这回事。
“小哥。”她轻轻喊了一声。
醒着的张起灵却没有回应。
灵儿松了口气,又靠近了些。她踮着脚尖,把荧光笼举到头顶,不知为何,睡着的小哥总是能引起她无尽的探索欲。这个毛病,从前就有,一直没有改过来。
小脚丫踮在小哥胸口,一个不留神,头顶的笼子直接砸在了小哥的鼻梁上,顺着脸颊滚到了枕头边。灵儿也顺势往前,整个小身子不偏不倚地扑到小哥柔软的双唇上。
张起灵总算是睁眼了,正欲抬手去捉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灵儿麻利地爬起来就往他衣领里钻。
张起灵感受到她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皮肤蹭来蹭去,指尖带着点纵容的力道,轻轻拢住她,不让她继续往下。
“别闷着。”他低沉的声音宠溺得很。
灵儿把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软乎乎的语气解释道:“我梦游呢……” 说着,伸出小手扒着他的衣领。
张起灵低低 “嗯” 了一声,喉结滚了滚,他用指腹温柔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这个明目张胆“干坏事”又理直气壮撒娇的小不点完全拿捏住了他的心。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坐起身把枕头边的小笼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荧光菌的光透过笼缝,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张起灵重新躺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回应着这个调皮后还在装乖的小山鬼藏不住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