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晃了晃小短腿，毛茸茸的发梢蹭过他的耳廓，声音软乎乎的：“我来。” 说着她顺着他的手臂裤腿一路滑到地上，这一套动作如今行云流水。她迈着疾速的小步子跑回屋里，顺着桌腿爬上桌面，在她的宝藏小盒子里翻出那把小哥特意给她做的迷你木刻刀 —— 柄部缠着软藤，刀尖磨得圆润又锋利，然后又飞快地跑回雪地里。

张起灵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巴掌大的冰雕搁在她面前，掌心托着她的小身子，慢慢凑近冰雕的脸。

灵儿攥着小刻刀，小脚丫踮在他的指尖上，身子微微前倾。

“小哥的眉毛要更浓一点，这里，要往下压一点点。” 她小声嘟囔着，手里的小刻刀轻轻划了一道，张起灵的掌心跟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着角度，稳稳托着。

“还有眼睛，很深很深，笑的时候会弯一丢丢。” 灵儿专注地在眉眼的位置细细勾勒，每划一下，都要停下来扭头看看张起灵的脸，再歪着小脑袋修改。张起灵就那样垂着眼，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鼻子要挺挺的，还有嘴巴，抿着的时候很好看。” 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专注得连鼻尖上沾了点雪沫都没察觉。张起灵腾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雪沫，指尖的温度触到她微凉的鼻尖，灵儿瑟缩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最后，她拿着刻刀，在冰雕的嘴角处认真地划了一道浅浅的弧度，然后一点一点凿了好一会儿。

“好啦！” 灵儿放下刻刀，小身子往后仰了仰，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冰雕小哥的眉眼清晰温和，虽然线条简单，却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样子。

张起灵心里软软的，手掌轻托，将灵儿放进了自己的衣领里取暖。然后端着地上的两个小冰雕，起身走到窗台边，将他们放在了附生兰的下面。

“小哥，再靠近一点，要手牵着手。”灵儿小手扒着他的衣领边缘，小脑袋露在外面。

张起灵点点头，将两个冰雕靠在一起。夜晚的时候，月亮的光柔和地打在冰雕上，拉出两道温暖的小身影。

直到某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起灵被怀里的动静吵醒。灵儿扒着他的衣领，小脑袋探出去，望着窗外，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小哥，你看。”

他披衣起身，推开木屋的窗。窗台上的雪化了大半，那两个巴掌大的冰雕，早已消融在晨光里，只留下两滩浅浅的水渍，像两滴被风吹干的泪。

灵儿的小身子蔫蔫的，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蹲在窗台上，盯着那滩水渍，半天没说话。小肩膀微微耷拉着，连毛茸茸的发梢都显得没了精神。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将她拢回掌心，关了窗。

次日醒来，灵儿奇迹般地在窗台上又看到了两个小身影，只不过是木雕的。

“小哥和灵儿又回来啦！”她欢喜地围着两个木雕小人走来走去，好一会儿之后，背着手站在木雕小哥的面前。

张起灵站在屋里，从他的角度看不见灵儿。她被木雕的小哥挡得严严实实。

“灵儿？”张起灵有些疑惑，这个小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他将脑袋探出窗外，看见灵儿踮脚在木雕小哥的脸上吻了一下。

灵儿仰头看着他，一脸欢喜。附生兰刚吐出的花苞正靠在小哥的额角，雪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正滴在物候历上「萌」的那一栏。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