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知道,他们都是经历过太多风雨的人,所以在他的故事里,他只想让他们过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不用再为家族奔波,不用再和生死打交道,只是偶尔来雨村聚聚,喝喝茶,吹吹牛,就像从前那样。
屏幕上的文字越来越长,吴邪的嘴角不自觉地扬着,眼底却泛着淡淡的湿意。
他太清楚了,这些都是假的。他怎会不明白,山远水重重,一笑难逢!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写。
每当指尖敲下所有人的名字,就像又回到了他们都在身边的那些日子。
他又虚构了好多后来的冒险。
他不是盼着危险重来,而是盼着陪伴不散。故事里的他们,永远不会因为伤痛而分离,永远能在每次出发后,突破重重困境,平平安安地回来。
而现实里的冒险,从来没有这么温和。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那些刻骨铭心的离别与重逢,早在小哥走出青铜门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他知道胖子的腰不好,经不起再翻山越岭;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那些拼尽全力的日子,早就成了过往;更知道小哥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再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过去踏上寻找的路。而瞎子流浪四方,小花扛着解家的重担,秀秀被迫成长。
但在他的文字里,一群人插科打诨,冒险回来后,“小哥” 还坐在雨村的门槛上晒太阳,“胖子” 还在炖着他最爱的鸡汤,而 “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笑着喊他们吃饭。“小花”和“瞎子”会空着手来,大摇大摆蹭吃蹭喝住上几天。
眼眶有点热,吴邪抬手揉了揉,指尖沾到一点湿润。他低头看着屏幕,光标还在闪烁,就像那些从未熄灭的念想。
他知道,这些虚构的故事,是他给自己的 “精神鸦片”,是用文字编织的一场美梦。可这场梦多好啊。梦里没有失去,没有悲痛,没有分离,只有一群人,永远在一起,永远有下一段路可走,永远能重逢。
吴邪吸了吸鼻子,嘴角重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继续敲着键盘。他要把雨村的阳光写得再暖一点,冒险后的重逢写得容易一点。他要让故事永远没有完结,就像他对他们的想念,就像他对重逢的期盼,永远不会停下来。
但他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灵儿,云彩的结局也是一笔带过。
胖子每次喝多了,都会对着云彩的照片发呆,嘴里念叨着 “云彩要是还在,肯定喜欢雨村的橘子”;巴乃的河水很清,云彩站在河边笑的样子,像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可那笑容永远停在了过去。
如果写进小说,让云彩在雨村摘菜、笑闹,那胖子看到会怎么想?是会暂时高兴,还是会更清醒地意识到失去挚爱的痛?
他又想起灵儿。小哥离开前,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他没去打扰,只隔着窗户看到小哥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背影孤得像座山。灵儿的死,让那个永远扛得住一切的小哥,沉默着垮了一样。
如果把灵儿写进小说,让她也坐在雨村的院子里,陪着小哥晒太阳,那对小哥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吴邪的眼泪哗啦啦地淌在键盘上。他不是不想念她们,可这份想念,太沉、太痛,只能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连自己编织的美梦都不敢轻易容纳。
他的小说里,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所有冒险都有圆满结局,可这圆满里,偏偏少了两个重要的人。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不能提。就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结痂后明明很想摸,却又怕一碰就再次流血。他怕自己写着写着,就控制不住地哭出来,怕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悲痛,会借着文字的缝隙,汹涌而出,把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平静彻底冲垮。
至少现在的故事里,剩下的人能永远平安,而那些失去的人,也能永远保持着最美好的样子,只需要放在记忆里,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也不被触碰。
吴邪擦了眼泪,重新打开文档,光标移到 “胖子递了杯茶给小哥” 后面,敲下:
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橘子树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