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听得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小哥的衣袖。张起灵不动声色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没有想到,这五年与世隔绝,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她和小哥没有证件、没有手机,更别提什么健康码了。他们像两个活在规则之外的人,连堂堂正正走在路上的资格,都没有。
老喇嘛看在眼里,主动放缓了语气:“你们不用慌。深山里的乡民、寺庙里的僧人,一辈子没出过山、没办过身份证的,不在少数。卡点上的值守人员,都是本地乡镇的干部和边防官兵,懂山里的规矩,不会死卡条文规矩。只要你们体温正常,没有咳嗽发热的症状,据实说清楚是深山山居的人,出山投奔远亲,不往疫区走、不四处逗留,大多都会酌情放行,不会硬拦。”
“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死,半步都不能错。”老喇嘛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现在跨省长途客车、火车全线收紧,大半班次停运,没有身份证和健康码,绝对上不了车,连车站都进不去。你们只能走国道,搭跑长途的货运货车。只有拉生鲜蔬菜、民生物资的货车,能持证跨省通行,路上查控相对宽松,司机也大多是跑川藏线十几年的老江湖,懂分寸、不惹事,愿意搭靠谱的顺路客。”
“千万不要走高速,不要进县城中心,不要在人多的集镇停留。越低调、越不惹眼,就越安稳。”
张起灵抬眼看向老喇嘛,目光沉静,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迟疑:“路线。绕开主卡点,能直接接上国道的后山小路。”
老喇嘛转身从火塘边的木柜里,拿出一张磨得发白的手绘地图,平铺在矮桌上。
干枯的指尖顺着墨脱的山脉纹路:“从你们住的木屋后山走废弃的骡马古道,翻两个缓坡,避开主卡点的巡查范围,两天时间,能摸到派镇背后的国道临时卡口,那里只查体温、不细核身份,是整条路上管控最松的口子。过了派镇,顺着318国道往林芝、波密走,一路都有南下的长途货车,只要你们不惹事、体温正常,司机大多愿意捎带一段。”
“一路往南,避开疫情中高风险的省市,只走偏远路段,不进市区、不赶夜路,慢慢走,总能到。”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视线扫过每一处山路拐点、每一个卡点位置、每一段国道走向,把整条全程几千公里的归途完完整整记在了脑子里。
他活了近百年,一辈子都活在世俗的规则之外。以前独来独往的时候,他无所谓,再严的管控,他都能翻山越岭绕过去,再险的路,他一个人都能走。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把一条回家的路,掰得这么细、算得这么稳、顾虑得这么周全。
他舍不得灵儿受半点苦。他不能闯、不能硬来、不能出半点意外。
辞别金吉拉寺时,山间晨雾已散,日头透过林叶洒下斑驳光影。
老喇嘛给了他们两袋晒干的牦牛肉干,耐饿、经放、不占空间,走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又有两卷厚实的防潮毡子,晚上露宿能隔寒气、防露水;外加一整包外伤药、退烧药、止咳的山间草药和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口罩,用干净的粗布包着。
张起灵起身,对着老喇嘛,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郑重、极少见的礼。
这一声谢,重过山峦。谢老喇嘛多年照拂,谢他据实相告,谢他给了一条,能让他平平安安、带着灵儿回家的路。
灵儿牵着张起灵的手往回走,心里清楚前路不易,有卡点、有盘查、有陌生的防疫规矩,可只要身边人是小哥,便什么都不必怕。
而张起灵已然在心里敲定了完整路线,一路带着灵儿,低调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