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显然没松下来,只吐出两个字:“细节。”
瞎子也不绕弯,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个卷边的牛皮本子,往张起灵手边轻轻一推。本子皮面磨得发旧,边角泛白,内页边缘沾着浅淡的水渍,油渍,药渍。前面字迹还工整,越往后越潦草,能看出当年境况渐紧,记录的人也失了从容。
“都在里面。当年她每日的饮食、脉象、不舒服的时辰,我都记了。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第二回。”
他往后一瘫,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懒懒叹了句:“没想到啊,一晃三十多年了。”
张起灵翻开本子,没有急着往下读,而是把电脑屏幕拉到跟前,一页现代医学标准,一页三十多年前的旧记录,逐条对齐着看。通用标准里标注的「正常低值」,他会在旧本子对应位置找到灵儿当年的脉象记录,用蓝笔在旁补注一行。
旧的隐患对照新的标准,一笔一笔,把所有模糊的风险,都钉成了清晰的预案。
瞎子断断续续补着细节,东一句西一句,散漫又严谨。话说到后半段,他眼神晃了晃,像是透过灯光看见了三十多年前的清波街上,那座刷着红漆“拆”字的小院。
赶路的乏劲儿跟着涌上来,撑着的那点精神头一散,他头一歪,就着沙发就睡了过去,连鞋都没脱。
月亮越爬越高,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灵儿醒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身边空着,她倒不心慌了,小哥不会离开的。不过,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衣,寻着书房那点光去了。
推开门的时候,张起灵头一次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直到她走到桌边,他才抬眼,立刻放下笔,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灵儿往他怀里钻,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软乎乎的:“别看了,睡吧。”
张起灵抬手顺了顺她凌乱的发丝,应了声“好”,顺势抱着人站起身。
“瞎子?”灵儿这才看见沙发上睡姿放肆的人,愣了一下。
张起灵嗯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扯过沙发上的盖布,随手搭在瞎子身上,关了灯,合上门。
“要尿尿。”她趴在他肩头,声音很轻,“放我下来。”
张起灵没说话,抱着人转身进了浴室,走到马桶边才把她稳稳放下。
“你出去等我。”灵儿推了推他。
他没动,垂眸看了她两秒,终究还是转过身,退到了浴室门外,背靠着墙站着。
直到里面传来抽水声,他才推开门,重新把人抱起来,走回卧室。
他把灵儿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的瞬间,指尖悬在她小腹上方半寸处,停住。
“小哥在想什么?” 灵儿轻轻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的掌心热烘烘的。她捏住他的中指,轻轻揉了揉那道被笔硌出的淡红压痕,陷下去浅浅一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俯身吻了她的额头,顺势躺下将人搂紧。
“你猜,宝宝现在多大了?”灵儿问他,抬手轻抚他的后颈。
“0.1到0.2毫米。”
“小哥很专业。”她温柔地笑着,指尖蹭过他眉骨,“有你在,宝宝一定很安稳。”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得紧了些,绷了整夜的肩背,终于松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