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看完脉,背着药箱走了。留下一句准话:怀了,不到半个月。
消息落定,整个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半天不到,胖子把镇上能买的母婴用品几乎搬空了。堂屋堆得到处都是,衣服、奶瓶、小被褥,甚至连孩子长大才用得着的学步车都提前买好了,崭新的薄膜还没拆。
胖子蹲在一堆东西里,颇有种老来得宝的高兴,嗓门敞亮:“这下家里总算有喜事了!” 他抬头看向吴邪,干脆利落定了主意:“我看,咱们直接把喜来眠关门,彻底不营业了。”
这院本就是前店后宅,开店本就是打发日子的闲差,不靠这个糊口。
吴邪坐在沙发上拆包装,点头接话:“养胎最忌讳吵、乱、杂。明天我去村后山再盘个清净小院,这边彻底停店,之后专门搬过去住。”
外面满堂热闹,里屋却静得彻底。
灵儿睡得很沉。张起灵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守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他指尖极轻地搭在她手腕内侧,默数了几秒脉搏,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影子。她脉象此刻平稳匀和,没什么异样。
这些年,他一直格外小心。每一次亲近,防护周全,稳稳当当,从没出过纰漏。他本以为凭这份谨慎,能彻底护着她避开生育这道关,不用再受一次苦。
偏偏极低概率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三十年前的旧事不受控地浮上来。他见过那场结局,知道孕吐、体虚、气血大亏只是开端,十月负重之后,还有一道鬼门关等着。
旁人眼里是添丁的喜事,落在他心上,全是步步要踩的坎。
尤其灵儿体质偏阴,有过那样的过往。更让他绷着的是,他至今没有半分完整的孕期陪护经验。当年全程缺席,如今就算守在身边,那些细微的征兆、暗藏的风险,他依旧摸不准边界。
坐了很久,他轻轻收回手,替灵儿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
他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客厅,眉头微蹙,抬脚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崭新的笔记本摊在书桌上,黑红蓝三色笔并排摆齐,电脑早就开着机处于待机状态,屏幕右下角亮着淡灰色的数字:2026/05/26 20:14。旁边堆着一摞刚拆封的孕期专业书籍,封皮还带着新纸的涩感。
他顿了顿,吴邪和以前一样,知道他需要什么。他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拉开凳子坐下,开始翻查资料。
意外无备孕妊娠、体弱孕妇风险、早孕禁忌、早期流产诱因、需要监测的身体指标……
一条条过,一条条记。普通词条扫得很快,滚轮一滑而过;撞见「先天体弱妊娠高危」「早孕胎停诱因」这类条目,鼠标会猛地顿住,停留很久。红色笔落在纸上,风险项的线条画得比别处更重、更密。
张起灵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和提前备孕的夫妻不同,意外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他根本没确认过,她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扛住这十个月。
吴邪和胖子收拾完客厅,临睡前,吴邪端了杯温牛奶进书房,轻轻放在他手边。路过窗边时,他顺手把开着的窗拉小了,只留了一小条缝来透气。
“小哥,别太绷着,太晚了,明天再看吧。”
张起灵目光没离开屏幕,淡声道:“再给瞎子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两声叩门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不用打了,我到了。”
吴邪起身走出去:“行,你们聊,别熬太晚。”
瞎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等张起灵开口,先挑了重点说:“灵儿当年孕早期畏寒、气虚,情绪容易郁结,累一点就体虚乏力。受凉、熬夜、心绪差。”
张起灵目光凝着,没接话。
瞎子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当年是你不在,她心思重,熬得苦。现在你天天在跟前,她心气顺了,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