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到凌晨方才散去,川岛由侍女引入内室。与此同时,朝雾花魁退入换衣间。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她特意叫了两名新造和一位化妆师前来帮忙。
褪去厚重打褂,换上寝衣。朝雾坐在铜镜前,看着化妆师慢条斯理地帮她卸去白日里夸张的妆容,重新敷上一层薄薄的底妆,细致地描眉画眼,最后在眼尾添上一抹红色。这样的妆容更加鲜妍妩媚,适合独处时的暧昧氛围。
改妆时间被她刻意拉得很长,原本一盏茶就能做完的准备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好了。”妆面完成,朝雾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站起身来对新造说,“扶我过去吧。”
内室的门被推开。
而那个本该急不可耐地等着她的男人,此刻却歪靠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
新造以为他是喝多了酒睡着了,便上前轻声唤道:
“大人,朝雾花魁来了。大人?”
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又唤了一声,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推一推他的肩膀,可手指刚触到那具身体,新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颤抖着将手伸到川岛的鼻下,停了片刻,又缩回来。
没有呼吸。
“大、大人?大人!”
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这时她才看见,川岛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双眼半睁,瞳孔涣散。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新造终于尖叫出声。
那声尖叫划破了夜色,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推门声,整座楼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落华,早就无声无息地翻到了二层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了事先与忍猫约定好的那间仓库。
门虚掩着。她侧身闪入,轻轻带上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落华摸黑往里走,低声唤道:
“星夜?星夏?”
完全没有回应。
按照约定,两只忍猫应该早就藏在这里等她了。它们会带着解封卷轴,在她完成任务后帮她恢复查克拉。
只要解开封印,她们就能立刻用飞雷神之术离开这里。
但现在,仓库里空空荡荡的。
每个角落都翻遍,每排架子找遍,连猫的影子都没有。
落华站在原地,心渐渐沉了下去。
那两只猫从小跟着她,配合默契,从没出过差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它们不可能不来。
是被人发现了吗?
还是……
她想起团藏派来监视她的那些眼线。根部的人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如果他们注意到了那两只忍猫……
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它们。如果它们被人抓走,她必须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把它们救出来。
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川岛的侍卫、云隐的忍者、赶来的官差、惊慌失措的下人,在走廊来回穿梭。
落华压低了身形,悄无声息地推开仓库的门,重新融入了黑暗中。
她沿着走廊摸索着前进,一边躲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留意着每一个可能藏有忍猫的角落。
那两只猫虽然贪吃,但胆子并不小。如果周围有危险,它们应该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而不是轻易离开。
也许是仓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让它们不得不临时换了地点?
落华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并不是下人和官差们匆匆赶路的杂乱脚步,而是一种仿佛在逼近猎物的步伐。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手指悄悄探向袖中的苦无。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站住。”
落华被拽得一个趔趄,肩膀狠狠撞上墙壁。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钳制住,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相貌俊逸的金发男子,戴着云隐护额。
落华认出那是云隐的上忍,名叫希,是幻术、医疗与感知的全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被雷影派来保护川岛的?
“你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希早就注意到这个下人了。
月华屋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下人都在奔忙,只有她悄无声息地从仓库里钻出来,东张西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实在是非常可疑。
想到这里,他抓住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把她向自己拉近了些,然后俯下身,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肩颈处。
他在探查她的查克拉。
过了一会儿,他才拨开遮住她前额和侧脸的碎发。
是个外貌十分清丽的女孩子,看上去怯生生的,身上感知不到一丝查克拉的痕迹。
看来是误会吗?
落华见状立刻低下头,用仆役惯有的卑微语气道:
“小人方才走得急,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惶恐,的确像是个受到惊吓的普通杂役。
希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不碍事,退下吧。”
落华如蒙大赦,连忙低头转身,脚步却不敢太快,生怕引起任何怀疑。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肩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立刻回过头。
刚才和希的距离实在太近,作务衣的肩部竟然被希背上的刀鞘勾住了。
也许是为了追赶某种风潮,月华屋的作务衣也做成了狩衣样式,肩膀并没有缝合。
这样的衣服被勾住的话——
来不及反应,布料已经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从肩膀一直裂到上臂,露出了皮肤上刺目的红色漩涡纹身。
希的目光落在那截裸露的手臂上,脸色骤变。
“是木叶的探子!”
根本没时间逃跑,希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回墙上。
落华的后脑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你的同伴在哪里?川岛大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希一边钳制着她,一边快速结印,落华认出那是一个审讯幻术。
如果在往常,这样的幻术她并不会放在眼里。但今天,她只是一个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
落华的手指仍然扣着藏在袖中的苦无。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估算着双方的力量差距。
对方是上忍。她没有查克拉,只能靠体术,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这里是走廊,一旦打起来,必然惊动更多人。她好不容易完成的任务,也会在这一刻前功尽弃。
可如果不反抗,等待她的就是囚禁、审讯,最后是死亡。
“问你话呢,愣着干什么?”
眼看希的幻术即将发动,落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按照暗部的规矩,现在她应该毫不犹豫把苦无刺进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村子的机密不落在敌国人手里。
她并不畏惧死亡,从加入暗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会死的觉悟。
只是草草死在这种地方,想做的事都只刚刚开了个头,想见的人也全部都不在身边,未免有些可惜。
况且,自杀是她最讨厌的结束生命的方式。
宁可战死,也绝不会自杀,一直是她奉行的原则。
但是,她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眼下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她脱离这样的困局呢?
「或许,可以再放一把火,虽然不一定能脱困,至少可以制造混乱。」
在希集中精力发动幻术的同时,她悄悄松开了袖中的苦无,摸向了腰间的火折子。
就在这时,希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钳制着她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目光变得空洞,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下一秒,他无声无息地向前倒去。
是幻术。
落华惊魂未定,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她被那双手拉着,迅速闪入旁边一间漆黑的客房。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室内一片昏暗,但她颈间的蓝宝石正在隐隐发热。
那温度从锁骨中心蔓延开来,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
这感觉如此熟悉,不用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下来。
「好累……」
连日来殚精竭虑的疲惫、方才险些丧命的后怕、独自一人在敌国周旋的孤独,都在此刻涌了出来。
她向前迈了小半步,将脸埋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雨天青草的气味中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温暖的,湿漉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终于慢慢趋于稳定,她才松开了他。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矮桌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火光跳动摇曳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落华被光线刺得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待她适应了亮度,放下手,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时——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两只忍猫安然无恙地趴在桌上。
星夜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盘子里用来下酒的小鱼干,星夏则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鼬修长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差点忘了。
这两只小混蛋,从小就挺愿意跟他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