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虽不算大,到底还是折腾了大半宿。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晨光。
落华推开房门,一黑一白两只忍猫正安静地蹲在窗台上,等着她归来。
“又有消息了吗?”
黑猫叼着一封密信跳到她面前。
落华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换了另一种加密方式。
之前的密文只适用于传递简短的只言片语,长信则需要用更复杂的密码来写。
而能够破译这些密码的密码本,其实就是她包袱里随身携带的那本《亲热天堂》。
这是自来也大人上次回村时教她的方法。执行任务出门在外,带个正经的密码本实在太过可疑,而《亲热天堂》这样风靡五大国的畅销书,即便被敌人发现,也不会引人注目。
她拿出那本小说和纸笔,借着烛光,一边根据页码、行数破译文字,一边将内容记录下来。
随着字迹一行一行显现,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是什么很可怕的事吗?”
“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吧。”
两只猫都好奇地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想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作响。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落华怔怔地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嗯……是比预料中还要糟糕的事情呢。”
这封信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围绕她所在意的雷之国两位高官,也就是朝雾花魁的两位客人,调查得十分详尽;
原来,与团藏过从甚密的,是朝雾花魁的熟客、雷之国正五品少将川岛。
而团藏要求她暗杀的从四品近卫中将佐藤,非但不是对木叶强硬的主战派,恰恰相反,他是正在与木叶积极洽谈的主和派。
川岛的动机不难理解。雷之国这样尚武好战的国度,总会有一些激进的主战派。他们想要扳倒身居高位的主和派,取而代之,然后发动战争,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权力争斗。
但团藏呢?
他为什么要与敌国的武将私下联络?如果木叶和云隐开战,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落华盯着纸上的字迹,脑中飞速运转。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旦开战,团藏就可以借此弹劾火影,逼她引咎辞职。
忍村的权力更替在战争时期是常见的事。三代目也曾因为第三次忍界大战的失利,将火影之位交接给四代目。
归根结底,团藏是想利用她介入雷之国内政。
如果事成,他自然占尽便宜,甚至可以一步步将计划推行下去,直至得到他最渴望的火影之位。
如果事败,他还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给“鲁莽行事、不受控制的暗部分队长宇智波落华”,根部的责任会被摘得干干净净。
是他们惯用的一石二鸟。
这样一来,她就要重新审视这个所谓的“任务”了。
川岛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佐藤恐怕也不值得信任,能在雷之国的权力场上爬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类?
木叶本没有理由介入云隐的内政。留着川岛的命,让他们两派互相牵制,才是对木叶最有利的局面。
那么,上报任务失败、返回村子,才是她此时的最优解。
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
落华垂下眼帘,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即使她这样做了,团藏和根部又真的能放过她吗?
身上的血仇还未清算,到底要像这样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信的第二部分,是前田在街头巷尾打听到的一些关于朝雾花魁与川岛的花边新闻——包括这位从前恨不得住在月华屋的贵人,为何突然不再登门。
这一部分的故事就更加离奇了。
前段时间,川岛醉酒后临时起意,打破游廓规矩,梳笼了朝雾花魁身边的一个禿。
那女孩才十二岁。没几天,就被川岛的奇怪癖好折磨死了。
从此之后,朝雾再也不允许川岛登楼,甚至开始与他的政敌佐藤交好。
月华屋上下大都以为朝雾小姐在拈酸吃醋。但前田却查到,那个离奇死去的女孩,是和朝雾一起被卖入游廓的亲妹妹。
落华对着那几行字怔了许久,才终于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毕。
两只忍猫已经开始义愤填膺:
“这个什么岛的也太坏了吧,朝雾小姐恐怕都没办法给自己的亲人报仇呢喵。”
“就是就是,是挺该杀的喵。”
看着两只猫愤懑不平的样子,落华把它们抱了起来,宠溺地抚摸着它们油光水滑的皮毛,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们就杀掉他好了。”
两只忍猫大吃一惊。
印象中,它们的主人虽然心地纯良,但似乎不是会随便出手为人抱不平的人。
今天怎么突然不顾身份暴露的风险,打算行侠仗义了?
落华并没有解释,只是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卷轴,递给两只忍猫。
“有件事情还需要你们帮忙。”
“尽管吩咐喵。”两只忍猫配合地舔了舔爪子,接过卷轴。
“暗杀结束后,根部多半会把我当成弃子,不会真的派人来解封。所以,我需要你们提前藏在月华屋二楼拐角的仓库里,事成之后用这个卷轴帮我解开身上的封印。”
由于查克拉被完全封住,她无法自行催动解封术式,只好提前布置忍猫来帮忙。
毕竟是她从小养大的猫,一向擅长隐蔽,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是如果是暗杀的话,现在提前解开封印不是更有利吗?”
“对喵对喵,不用忍术该怎么暗杀呢?”
落华挠了挠它们的下巴,把小鱼干喂到它们嘴边,不甚在意地说:
“这个你们就别担心了。这次的暗杀方案,不用查克拉反而会比较好。”
忍猫走后,落华将手中的纸条塞入灯芯,烧成灰烬。
她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游廓。
飞檐下,红色的灯笼在夜幕下交织蔓延,仿佛开在三途忘川河畔接引逝者灵魂的彼岸花。
这里的美丽与繁华,又是多少女子的血泪和尸骨堆砌出来的呢?
她叹了口气,开始在心中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杀死川岛这件事本身,只要找准时机,其实并没有那么难,麻烦的是善后。
雷之国的高官死在游廓,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如何让这件事不牵连到朝雾,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是真正需要考虑的问题。
而这些,需要她本人的配合。
……
几日后,为了回馈那日解围的恩情,朝雾花魁答应了星野少爷登楼。
所谓登楼,便是可以与花魁独处过夜,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登楼那日,星野少爷摆下盛宴,场面自是热闹非凡。
来凑趣的新造和帮间实在太多,大家纷纷过来敬酒,祝贺花魁得觅良人,也恭喜星野少爷抱得美人归。
又过了几日,这位星野少爷竟然和花魁出双入对起来。
在某种意义上,两个人也的确可以称得上同伴。
第一次登楼那天夜里,两人谈了很久。
从童年经历,到各自身上背负的东西。
不过,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天亮之前,她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杀死川岛。
对于朝雾来说,这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川岛杀死了她的妹妹,而她身为游女,连给亲人报仇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有人愿意替她动手,她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落华来说,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不公平的牌局中取胜,那不如就掀翻整个牌桌好了。
杀死自己的委托人,这件事情如果传到五大国,结果想必十分精彩。
未来任何与团藏合作的别国高官,恐怕都要掂量一下轻重了。
……
两个人的合作其实很简单,朝雾只需要帮她做到两件事。
第一,引川岛来月华屋。朝雾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愿见他了,如今肯主动示好,川岛那个色中饿鬼自然会第一时间赶来,他大概以为花魁终于回心转意了。
第二,让佐藤来善后。川岛和佐藤都太想致对方于死地了,朝雾只需要放出风声,说川岛登楼当晚出了“意外”,佐藤想必会很乐意帮忙处理。毕竟少了一个眼中钉,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川岛的死因……
游廓里的贵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的癖好。偶尔玩得太过火,弄出了人命,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川岛自己不就曾经因为这样的癖好,害死了一个比鸣人和佐助还小的女孩子么?
那么,让这里成为他自己的葬身之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两人约定了传递消息的方式。
游廓人多眼杂,通信不便。若是事情尚未办妥,朝雾会穿红色打褂走花宵道中;若是万事俱备,就换蓝色祢裆。
落华只需每天傍晚在客栈窗前等候,看花魁身上的颜色,就可以知道行动的时机。
第一日傍晚。
花宵道中的队伍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落华透过窗户望去,只见朝雾花魁身着绛红打褂,金线绣成的牡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
第二日傍晚。
打褂上的纹样换成了凤凰,依旧是绯红。
再等等。落华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花魁的队伍走过长街,消失在游廓尽头。
第三日傍晚。
夕阳将长街染成一片金红。花宵道中的队伍照例从月华屋出发,禿们捧着锦盒走在最前,新造们簇拥在两侧。
落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队伍中央那道身影上。
是蓝色打褂,上面绣着银色的波纹,如同深秋的湖水在夕照下泛着柔和光泽。
朝雾花魁踩着高木屐,一步一顿,神情骄傲,目不斜视。可当她经过客栈楼下时,视线却似有似无地向上一瞥。
时机到了,今天是川岛登楼的日子。
落华提早换上月华屋粗使下人的作务衣,将长发绾成下人常见的简单发式,让额发和侧发遮住大半张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毫不起眼。
在川岛的轿撵到来之前,落华便混入了月华屋的仆役之中。今日场面盛大,前来帮忙的下人本就比往日多出不少,偶尔有几张生面孔,并不会引人注意。
川岛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身边守卫极为森严。
除了自己的护卫之外,甚至还有云隐的忍者。
即便是在宴饮时分,他座敷两侧的护卫也寸步不离。
要想动手,只能抓住一个时机。
按照规矩,饮下合卺酒后,客人先入卧房等候,花魁则要先卸去华丽的打褂与钗环,只穿一件薄薄的寝衣,方可入内相见。
独自等候的那段时间,是他身边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毕竟,不会有人在寻欢作乐时还带着护卫贴身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