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了月再没见过周渟渊。
他消失了。
从这栋别墅里,从她眼前。
她打过三次电话给他,最后一次电话打通但他没接后,她便打消了继续联系他的想法。
大家都很忙,她在常循那里知道了他是安全的,就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工作起步初期事情又杂又乱,和lagom新招的同事们也处在磨合期,光是联系来访者同她们沟通来访日期就花了不少时间。
她一直认为,心理咨询师要做的是倾听,是理解,是不高高在上蔑视来访者郁结在心底的痛苦。这几年她在工作上面积累的口碑还算不错,从业以来无差评。通过口口相传还有各方朋友的推荐,lagom刚开放预约,名额便满了。
实际不是件好事,找她们的人越多,越证明压抑的社会环境重创了人情绪,使她们无法自解,才需借外力舒缓。
在前来咨询的来访者当中,有一些是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生病且非单纯情绪问题的精神病患者。而她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谘商有心理疏导需求的来访者,根据来访者心理评估情况,必要时,会建议她们去看心理医生。
因此,心理疏导只是辅助于精神疾病的治疗方式,并非圭臬。
压力也是有,但好过天天躺在家里,当米虫。
温了月跟行政商量,要她把工作给她排少点,她要分出一些时间去做其他的事……
五个月的约定到期那天,温了月推了所有工作,拖着最后一箱行李,一大早坐在院子里等周渟渊。
这两天,她陆续把别墅里的东西,搬到了她在lagom附近租的房子——一套位于那片区域,一个新建小区里的二室一厅一卫。她想当面告诉周渟渊,如果他愿意的话,之后她们可以当普通朋友相处。
不过她等到日落,没等到周渟渊,反倒是于佩一个电话过来,让她赶到了新春佳园的社区诊所。
她一走进诊所,看到穿白大褂于佩把镊子前端夹的带血棉团丢进托盘,卸下手套直起身露出刚被她挡住的宋景川。
宋景川不耐地揉红肿的鼻翼,嘴角处也有显眼的伤口。平日里得体讲究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头发潦草地拨弄在脑后,一双桃花眼上的长睫向下耷拉,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缩在檐下的燕子。
他见了温了月,气咻咻地当即告状。
“你看看那兔崽子。”宋景川指自己伤势严重的半张脸,“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好歹也比他年长近9岁,下手怎么没个轻重……”
宋景川一个人絮絮叨叨,没发现温了月阴沉的脸色。
“你干什么去刺激他!”
温了月冲他吼。
宋景川被呵斥住了,一言不发盯着她。
于佩慢悠悠端着托盘把医用垃圾倒进垃圾桶,捶捶僵硬的后腰,“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一个退休老人悠闲的返聘生活。”
一把年纪,成老太太了还要当正义裁判,她还想多活几年。
温了月扯扯肩上的背包带,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跟在配药室脱白大褂的于佩说:“佩姨,我点了你爱吃的那家小炒。你回家吃饭,我来锁门。”
她从小在这个地方长大,锁门是轻车熟路的事情。
于佩应下来,钥匙交给温了月,离开了诊所。
宋景川咳了声:“是那小子打我,他可是一点伤没有,你是不是骂错人了?”
“你活该被打。”温了月的良好修养全无。
她一想到今天本应该是好聚好散的一天,宋景川还给她找这种麻烦,她就没法原谅他。
宋景川觉得操心操得人嫌狗厌的,他大概是独一份。
他捏了捏酸痛的鼻头,“我提醒你一句,他状态不对。”
下午四点左右,WY科技前台前站了个面生的男人。
“你好,我找周渟渊,周总。”
前台礼貌地例行询问:“请问有预约吗?”
宋景川思索片刻,露出一抹笑:“麻烦你,就说有个叫宋景川的找他,他会见我的。”
正如他所说,周渟渊同意见他。就是如果忽略掉害他空等了一个小时,这次会面还算是顺利。
宋景川看见周渟渊,第一感觉是他毫无生机,死气沉沉。但他不可以因为直觉就轻易下定论。人的状态欠佳,也许是工作太累;也许是没睡好,没有显性症状产生前,所有诊断只能最为猜测。
他上下扫了眼周渟渊,目光锁定他抖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了兜里。
“我说几句话就走。”宋景川明白他对他有敌意,他今天来,为的就是解释清楚,“你误会我和她的关系了,当年——”
“当年,林幸冬和他妈妈找人陷害你,伪造了你和你的来访者存有不正当关系的视频,你百口莫辩,躲到国外。她为了找你,跟她爸做了笔交易。”
“交易内容是:在婚礼前一晚离开而且不能告诉我,这样她才能拿到你当时的地址。”
周渟渊说得顺畅平静,如同这事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你都知道?”宋景川向他走了两步。
“我作为当事人,我不应该知道吗?”周渟渊放下签好的文件,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目视宋景川。
“既然你知道,那你——”
“我为什么见到你反应那么大?”
周渟渊倏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你知道你们这些人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他大步走向宋景川,趁他愣神,抬手施力一拳挥在宋景川的左脸。
宋景川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地晃了两下,他撑着膝盖勉强直立。他刚要劝他有话好说,就被一只手再度拖起来,他试图反抗,皆是徒劳。
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差距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宋景川虚虚地伫立着,他现在如果挥出一拳,毫无疑问是螳臂当车。
他任命的迎接另一击,只说:“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你把我打废了,怎么跟她解释。”
另外一拳迟迟没有落下,周渟渊锋利的眼里迸发着熊熊火光,但仔细看,又像是山尖落下的雪籽,一碰就化。
周渟渊松开宋景川,他后背撞到门,门板“哐”地震动。
门外来往的员工,惊得转身跑开。
“滚!”
话音刚落,宋景川转身就走。
锁舌“咔嗒”合拢。
周渟渊握拳的关节还在抽动,他拿出手机翻到置顶的信息。
[我在别墅等你。]
屏幕上面落了一颗水珠,放大却模糊了文字。
周渟渊撑在桌上,弯下的脊背怎么也直不起来。
你们这些人总有办法,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她离开我。我是什么?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真难受,好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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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了月听完宋景川的讲述,久久无法冷静。
意思是他知道?
所以,她告诉他,自己是因为钱才离开。他反应平淡,是因为他都知道?
那他究竟知道多少?
宋景川碰了嘴角的伤口,嘶嘶龇牙:“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闹成这样,让我这个前辈买单,合适吗?”
“你喜欢他,就别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