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车前窗面上砸落的水珠噼啪飞溅,冷雨哗哗地滑过汽车的坚硬外壳。
温了月护紧怀里的包,淋了满身雨走进别墅。
她一出现,聚在别墅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盛呈和常循一言未发。
周初初在看到她后,平复的情绪又有波动,捂着脸转过身,陪在她身旁的易清俯身小声安慰着。
周兰因见她洇湿大片的外衣和滴水的头发,赶忙抓了条毛毯披在她肩上,也没问她怎么会来,只默默给她拧发梢。
“兰姨,我没事的。”
屋里很暖,湿透的地方总会干。可她的冷是骨头里渗出的,怎么也消不掉。
温了月问:“他人呢?”
周兰因没法回答,她欲言又止,尝试好几次都没能吐出半个字。
“他从医院跑出来回了这里。”盛呈把拿在手里的平板交给她,“之前也是——跟所有人断联,破门救他出来时身体已经是缺水的状态了。”
“我担心早晚有天会重来这么一次,所以偷装了监控。”
屏幕中,灰蒙蒙悄寂的室内,纸页散落在地板各处,正中间画板底部躺了个由纸页叠盖全身的人。
他蜷成团,一动不动,肉眼都快要看不出身子呼吸时的起伏。
那上锁的房间,是个画室么。
温了月关闭平板,走了几步差点摔倒,幸亏常循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抱歉,温小姐。我本来应该要看紧哥的。”他皱着眉,语气是说不出的懊丧。
“他是打定主意要跑,你能拦住他?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温了月嘴角勉强扯出个弧度,安慰他。
她静了下,才问:“我想要医生的诊断结果。他,除了抑郁还有什么,”
周兰因和盛呈对视一瞬,最终周兰因坦白说:“复发抑郁障碍,伴随中度焦虑症状。”
“这次如果还强制破门,我们怕他会出现极端行为。而且他现在不配合治疗,了了你……劝劝他。”
周兰因没忍住,还是哽咽了。
劝是最无力的表达。
一个全身心寻死的人,仅靠劝说恢复健康状态,那这状态又能维持多久。
温了月一人抬着灌了铅的腿走到二楼紧闭的门前。
这门用的是密码锁。
她问过韩辉慰问那天的日期,他说是4月20日。
温了月按下年份加日期的密码8位数密码,门“滴”地一声开了条小缝。
她力气倏然流失,像漫天飞舞疯狂漏气的气球,摔在地面变成了瘪皱橡胶皮。
4月20日,她还一直以为是他的生日。
她还自作聪明地用这个日子想要唤醒他。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她对他这么残忍。
温了月并没有推开门缝,她跌坐在地板上。前面的界限形同虚设,但她没有踏进一步。
她哑声对室内说:“你在怨我。”
无人回答她,她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听到她的话有没有反应。
温了月低垂的眼睫上面挂了未干的水珠,几绺湿发沾黏在脸侧,她如同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你怨我没能记起来你,怨我一次次丢下你,怨我总在牵住你的手后又松开。”
她拨动手指甲拨得咔咔作响,“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难过的时候我其实想不起来妈妈,反而是快乐的时候……她,总是出现。”
如果她尝到开心的甜头,温樾会像一根倒刺悄然出现警示她别忘记她的存在;如果孤独苦痛占满她,她便没有精力用来应付脑内出现的鲜红血影。
长久以来,她都是这么过。
她就也以为周渟渊能够接受。所以她忽略他、远离他。
温了月抠断一截指甲,断甲尾端正巧嵌入皮肉,她凝视着浅痛的地方,使力从肉里拔掉断甲,伤口那块瞬间冒出了血珠。
“小水,那时遇见你,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现在我……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楼下盯监控的盛呈注意到一直没有动静的山包抖了抖,一页纸铺在他身上的纸页飘下。
“是我自私的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是我需要你。”
一切是她的错,假如她真的是他的病因,她会试着不再逃避。
“周渟渊,你休息好了的话,能不能自己走出来,我想你了。”说完,温了月撑墙站起来,握住门把顿了一秒后关闭房门。
她走进隔壁卧室,自己的衣服都被搬到她搬到租房,她只有找套男士睡衣换下淋湿的衣服,然后吹干头发,下了楼。
她对带着期待看她的众人说:“明天一早他要还是没出来,我会开门绑他去医院。”
“今晚我守着,不会有事的。”
大家都信任她,没人提出异议。
周初初眼睛最尖,视线落在了温了月的脖子,“你的,戒指?”
她的话刚脱口,所有人都讶异地望向同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