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灵:“……”
回了办公室,胡灵依旧就新闻报道里的情侣照喋喋不休。
媒体不负温了月期待,报道了WY老板的“新恋情”。唯独报道内容里,缺失温了月的个人信息,她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
消息传播再广,都危机不到她的私生活。
“你也没提过你谈恋爱的事啊,一公开就是个重磅炸弹。”胡灵还在回味静水突变波涛汹涌的冲击。
形单影只,封心锁爱是她跟温了月同窗四年,对她大学生活的总结。
“我有说过吧。”
胡灵瞪眼:“谁?”
温了月没底气,“……他。”
“如果你说的是,每周固定几天你会去见的朋友,那么我一直称他为——那个男的。”
谁知道他还有名字啊。
温了月大学一周会不定时去校外找朋友吃饭,要么是所谓的朋友来找她,要么是他过来。每次他都在校外等,从没见过他的模样。
唯一特别的点,是温了月每次接到电话,课本托人带回宿舍,兴高采烈那样,就证明她要去见无名无姓的人了。
“我们挺小的时候就认识。故事挺长的,现在能跟他在一起我很珍惜。”温了月三言两语的概括。
胡灵点头,“明白。”
两个成年人心照不宣,把握分寸感,点到即止。
下午上班容易昏昏欲睡,温了月喝了口胡灵点的咖啡,把手上拿的纸放回面前的两沓纸堆。
“这些量表,没必要看。全乱填的,没有参考价值。”
胡灵交给她一堆学生填好的,针对中学生心理健康测验量表。测验形式有打勾、有记分数的。但收上来量表,其中除了姓名班级正确,其他结果千奇百怪。
需要填勾叉的量表,很多张是从头到尾是对勾,又或者从头到尾是叉。写分数的更不用说,乱七八糟一通乱填。
认真填写得寥寥无几,这种情况,很容易影响心理老师的判断。
“我知道。”胡灵说:“每次收上这些表,我还要去和班主任沟通,让她随时注意学生情绪状况。但你肯定清楚,孩子心理成长不单靠老师,还有家长呢。这个年级的孩子,当家长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我有时候被气得牙痒痒,脸上还要保持微笑……”
温了月静静地听,直到胡灵停下,她才说:“你拿我当枪靶用呢。”
机关枪似的发泄。
胡灵并不客气,直言:“难得的机会,约你一次蛮贵呢。”
温了月笑,贴心地问:“好点没?”
胡灵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好多了。”她翻出一张表递去,“找你过来,是希望你看看这个女孩的问题。当初跟你沟通的时候,提过她。”
温了月沉默片刻,才接过。她面无表情注视着姜芸苗个名字。
“量表上面的综合结果表现出这个姑娘已有抑郁焦虑的状况,我和她的班主任找她谈过,她对我们的防备心很重。包括今早你看到了,她不愿意配合。”
“是她的日常行为让你们做出这样的判断吗?”
温了月认为心理健康评测表只适合辅助,她更偏向观察人的具体行为表现。
胡灵正色,“有的。据她班主任说,这学期她成绩下滑,上课经常走神。最近一个星期,她甚至在上课中途冲出教室,老师让班长跟着她,发现她把自己锁在厕所。”
“找过她的家长?”
“她家只有妈妈。沟通过一次,她……”胡灵无奈:“从她妈妈的反应来看,像是不理解她女儿的行为,一直跟我们说小姑娘在家很乖很孝顺。”
温了月深吸口气,找出包里的护手霜,挤在手心,涂抹乳白膏体,几乎要把手搓红了。
“周边同学怎么说。”
胡灵讲得口干舌燥,起身去接水,她站在饮水机前说:“问题出在这儿。”
“最近学生私底下传出些闲话,说她爸是杀人犯。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到底怎么掀起来的啊。”
她背着身,没注意坐在椅子上的人的僵硬。
温了月把戒指捻压进肉里,来回硌着坚硬的骨骼。
“你觉得恶性基因,负面情绪会不会永久延续。”
“啊?”胡灵转身。
温了月摇头,“没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放学喧闹的学校渐渐恢复平静,几扇敞开的教室门内,走动打扫教室的值日生。
温了月陪胡灵整理完资料才下班,她们边说话边走去停车场。
忽地,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空荡的校园。
留校的所有师生全部跑到走廊张望,紧随的是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温了月循声望去,目光锁住一处场景,瞳孔遽然收缩。
姜芸苗站在六楼走廊护栏上面,再往前踏半步,她都会摔下楼。
“姜芸苗!!”胡灵恐惧地高声喊道。
温了月迅速找到最近的楼道,抬腿朝六楼跑去。中途还撞到神色焦急的楚亦橙,两个人默契的没多说话。
到达六楼走廊,姜芸苗周围,已经聚拢好一些人。
她们脸色惨白,停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姜姜,你不要命了!快点下来!”穿校服的女孩说着就抽泣起来。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站出来努力劝解说:“同学,我是校长。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陪你一起解决。”
胡灵早吓得手足无措,危机干预技巧忘在脑后,“姜……我们先下来,好不好?”
笔直站在护栏墙上的姜芸苗对任何话没有一丝反应,她始终视线溃散的眺望远处。
夕阳将边际晕染成一片血色,映照在她的脸上像一团火光里狰狞的虚影。
“姜姜……”校服抹干眼泪,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姜芸苗身体轻晃了下,她就抖了下肩膀,不敢继续向前。
“同学,有什么困难找老师,你没必要做出——”
“闭上你的嘴。”温了月打断说话的皮衣男人,呵斥:“来个人赶紧把他拉走!”
皮衣男人怒气汹汹地瞪她。
她是生面孔,旁边站立的一圈人多看了她几眼。大约是同样听不惯中年男人的话,走去两个老师,架着他离开。
温了月丢掉背包,强迫自己大脑冷静。她后背渗出薄汗,汗毛竖立,腹部在本能的驱使下阵阵抽痛。
“今天的天还挺美的。”温了月穿过人群,走向女孩。
楚亦橙觉得女孩名字有点耳熟,没功夫细想,伸手要去拉人,“了了,你别——”
她没抓住,温了月已经走到最前面。
现在她是离女孩最近的人。
一排如同黑色人字剪影的大雁扇动轻盈的翅膀,飞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它们,很自由,是不是?”
姜芸苗轻微的点了下头。
温了月捕捉到这一点,“它们在向北迁徙。”
“去做什么,北边挺远的。”姜芸苗小声呢喃。
周围人因她终于开口,大气不敢出。
“为生。因为春天来了。”
姜芸苗回头,神色木讷。
“姜芸苗。”温了月颤动嗓音说:“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