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苗只想走,根本没把话当回事,“能发生什么。”
只有人告诉她息事宁人的道理,从没见过想要扩大事态的。
温了月扯开话题,手指窗外。
天空阴云密布,灰濛濛一片,是要下雨的前奏。
“天气不错,带我体验一下你说书包淋雨。”
最初姜芸苗的话她也是似懂非懂,但结合她后来所说,真实意思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赶上天气应景,她得设身处地的感受一下。
“她还在上课,你别乱来。”胡灵还没傻,要论反骨,全校加起来都比不过旁边这一个。
更何况温了月和姜芸苗另一层关系。让她们单独呆一起,想想就心惊。
温了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放学了,出了问题,我负责。”
她认定的事,从来都属于一条道走到黑。撞得头晕眼花,再换条路走。
于是姜芸苗背书包站在校门口时,还没想明白,她下午怎么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她家距离学校远,而且不住校,中午一般在学校食堂吃,下午放学才会回家。
天上飘细雨,晶莹的雨珠沾上发丝,校门口雨中面面相觑的两人没人撑伞。
“照你往常回家路线走,我跟着你。”
姜芸苗把书包挂胸前,身后回去的路被人堵上,她不耐烦地说:“我下午还有课。”
“你现在坐教室里,能听进去多少?”温了月还是不喜欢雨打脸上,一只手遮在额前。
她催促道:“几天不上课,又不是大事,带路。”
姜芸苗犹豫一下,她知道温了月说的是实话。她大脑会无意识产生多种画面,闹哄哄的。不论她多努力想去改变,依然没办法做到全神贯注。
她对来学校有强烈的恐惧,家里又有忧心忡忡的几双眼神,其实两边都不是好地方。
但如果让她选,她还是选择躲在家里。
姜芸苗下定决心般抬腿远离学校大门。
温了月紧跟其后。
距离学校最近的公交站台在出校门左拐,直走几百米的路口。
中午放学,路边停满私家车,来晚的家长只能以龟速在堵死的道上慢慢挪行。撞上雨天,无数把雨伞层层叠叠,人群摩肩接踵,更加拥挤。
温了月观察到许多孩子由家长打伞护送到车上,还有些孩子单独穿着雨衣,身体护得严严实实。
她前面逆人流闷头走的姜芸苗是突兀的存在。
她们运气不好,走到公交车站时,需要搭乘的公交刚好开走。又等了20多分钟,下一班公交才来。
公交车台阶踩踏出一个个泥脚印,泥泞不堪。
温了月和姜芸苗被后面的人紧贴着挤上公交。下班高峰期,车内站满人基本没留空隙,淋湿的伞稍不留神就会打湿衣服,两侧车窗紧闭,车厢内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温了月抓了扶手,见姜芸苗还护着胸前鼓鼓囊囊的书包,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她没给姜芸苗抗拒的机会,“人太多,我怕你跑。”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行驶,过六站左右车厢终于空了点。有个中年女人提前从内侧的座位起身走出,拍拍姜芸苗的肩膀,“我马上下车,过去坐。”
姜芸苗没动,望了眼旁边的人,“我站习惯了。”
温了月笑了下,明白她的意思,“去坐吧,我提了下你的书包,挺重。”
冷脸的小女孩再没推拒,侧身走进去坐下。
又过了好几站,车外高楼人群减少,视野空旷,车厢从嘈杂变得安静。
姜芸苗前座的人起身空出座位,温了月想都没想便移动到靠窗空座,眺望窗外。
她偏头向后,陡然出声:“我也问你个问题。”
没等人给反应,她自顾自地说:“那些人欺负你,你有没有愤怒,有没有想过反击。”
姜芸苗哂笑,她觉得前座在没话找话,“你从来不愤怒?”重要的是,愤怒了又有什么用?反击?她没资格拥有这个选项。
“愤怒啊,每一天,包括现在。”温了月所讲和她的表现出的淡然截然相反。她没把姜芸苗当成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沟通。
她跟她平视,讲述自己。
“我像你这么大……应该还要小的时候,脑袋里已经有成千上万个姜坤死亡的画面,断手残肢,血肉横飞。”她笑了笑,“我像个自封的行刑人,每天都是砍砍砍。”
“原本我以为幻想能够解救我,结果发现情况越来越糟。我的脑袋似乎变成个巨大的,由无数块小画面组成的屏幕。每天它们都在我脑袋里高分贝循环播放。”
姜芸苗注意力集中在前面人的身上,她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你解决了?”
“一半一半。”
雨似乎停了,温了月推开车窗,迎风打来的雨丝让她眯起眼,“我去看了医生,在某一阶段解决了我的困境。他让我意识到那时的我太渺小。我微不足道的愤怒,难以被人看见。所以我渴求长大,我以为成为大人,就会掌控话语权。”
她叹了叹气,“但是长大,让我更加清晰深刻了解了……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姜芸苗一愣。
公交车在此刻刹车,广播播报了到站的名称。
温了月直接下车,满脸笑意看着姜芸苗,“你们政治学过的吧。”
姜芸苗觉得被耍,沉默地走在前面。
“你们家几个人,有妹妹弟弟吗。”
女孩在她妈妈的教导下,似乎是没有不回答人问题的习惯。
她下意识回复,“五个,有个妹妹。”
“好的。”
温了月早先从胡灵那获取了姜芸苗的家庭信息。这个妹妹是她妈妈和继父生的,家里还有个奶奶,帮忙照顾两个小孩。
她扭头走进路边的一个小超市里。
镇里的超市种类很少,她找老板要了两提舒化奶,然后手臂勾个塑料篮在散装区挑选孩子吃的零食。
“你在这干什么?”姜芸苗烦躁地站超市门口。她埋头往家走,发现没人说话,这才转头寻人。
温了月扬了扬手里的□□糖,“吃吗?”
“……不吃。”
“那我吃。”
最后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温了月只能把袋子交给姜芸苗拿,自己一手提一箱奶。
“你真的不给你妹妹买一个吗?”温了月斜看咬冰淇淋的姜芸苗。
“不用,妈妈不让她吃。”
“好吧。”
姜芸苗家在6楼,她还没掏钥匙,门便被踮脚扎两个小辫的小孩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