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稚气地叫了声,又看见温了月,怯怯的躲到姜芸苗腿后,漏出一个头。
姜芸苗奶奶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见到温了月也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带着乡音问:“这是……”
姜芸苗放下书包,对于怎么介绍温了月犯了难。
“您好,我是孩子老师,今天来看看家里情况的。”
她轻描淡写几句带过。
这两天,学校专门负责的老师没少跑姜芸苗的家,她来不算突兀。
姜芸苗奶奶再三邀请她中午留下来吃饭,打着电话回到厨房。
温了月婉拒没起效果,她略感无奈,只能拿买的零食逗小女孩,然后走到已经自觉开始择菜的姜芸苗旁边坐下,抽出个筐,熟练扒蒜。
“你会吗。”
温了月把蒜掰成两瓣,去掉头,蒜皮轻松脱皮,“你对我有误解。”
她只是不爱做家务,又不是完全十指不沾阳春水。
餐桌上泡水的吐沙的花甲缓慢翕张硬壳,姜芸苗妹妹好奇的手指戳进水里玩它被姜芸苗拉出来擦手。
温了月把光滑的蒜丢进菜筐,“我妈以前带我捞过三角帆蚌,打开的时候里面有数十颗珍珠。它们的品质参差不齐,又圆又亮的品质最高;歪扭有瑕疵的,做首饰不会成为第一选项。”
温樾把开出的所有珍珠,全串在一根链上,做了条独一无二的项链送给她。
她说她是珍珠,不论哪种模样,都在发光。
姜芸苗丢掉擦手的纸,下垂的睫毛遮盖眼睛,“可明明它们都是珍珠。”
“是,既然都是珍珠。那就不是你的问题。”
姜芸苗择断一片白菜,抬袖子抹了下眼睛,头越来越低。妹妹仍掉零食,伸出小手着急的去擦她的脸。
“就算是现在,我依然有很多事改变不了。”
温了月拿来垃圾桶,清扫面前的蒜皮,“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人死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这是我妈妈走后,教会我唯一的事。”
“我从不后悔,那晚对姜坤做的一切,我后悔的是被你看见。”
她本应该最清楚,目睹暴力行为会对孩子的精神心理造成多大影响。但她是人,有要宣泄的情绪。姜芸苗收到的伤害,是姜坤十几年以前亲手掷出的回旋镖。她不会把所有出现的结果,归咎在自己身上。
只是愧疚,让她记住那晚姜芸苗惊慌失措的眼神,对她现在的遭遇更无法无动于衷。
曾经她被怨恨冲昏头脑,只希望姜坤得到报应,希望他早点去死。在这件事上,于佩和她的观点相悖,她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于佩只说她和姜坤不一样,别让愧疚毁了她。
后来一语成谶。
桌上收拾干净,温了月站起来,手掌抚上姜芸苗的肩膀,“抱歉。”
姜芸苗妹妹拿了颗骨头年奶饼干往姐姐口里塞,嘴里说着不哭不哭。
温了月没跟姜芸苗奶奶打招呼,直接离开了她们家,下楼中遇到匆匆上楼的女人。
女人看见她脚下一顿,侧身让她先过。
温了月点了下头,没再管背后跟随的视线。
这边地势低,排水系统没做好,一路过来,她的鞋子浸泡积水,湿透的袜子黏在脚背,走一步鞋底汩汩冒水。
从小到大,她都讨厌这种感觉。
温了月在路边找了个能坐的地方,掏手机打电话。
听筒响了好半天才接,那头有疑似开会的声音。
她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要你接我。”
“在哪。”随后依次响起脚步声和关门声。
温了月报出地址。
“好,30分钟。”
有了等待时间,温了月低头盯着脚尖发呆。
半小时,她用眼神描画路砖缝隙走迷宫,计算左右各两米砖块数量和泥土杂草根数,哼完三首抒情爵士乐。
身前被一抹黑影笼罩,她才抬头,看到人就笑。
“我有进步吧。”
她学会了麻烦人。麻烦这个说不管事情多急多忙,她永远是第一位的人。
周渟渊提了杯粉棕白挂壁晕染效果的冰饮贴在她脸上。
“这什么?”温了月兴奋地接过。
“公司里最近都在点的,你打电话再晚点,最佳赏味期都要过了。”
温了月开盖喝了口,凭口感判断是樱桃口味的酸奶奶昔。她喂了周渟渊一口,便拿回来自己品尝。
“你要夸我有进步。”
周渟渊鹦鹉学舌,“嗯,有进步。”
他蹲下身,放了双德训鞋在温了月脚前。
一个多小时前就给他发信息说鞋子湿了,问她要不要人接,又说有事等会聊。
脚上踩水烦躁的习惯没变,怎么还能忍这么久。
他拍了拍她的脚踝,提醒,“试试,谢柠去选的。”
温了月心软得一塌糊涂,观察四下没人,附身亲在他嘴角,看到蹭上了她唇上遗留的酸奶,又迅速吮干净。
做完这些,一气呵成。
周渟渊偏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想着要不把湿鞋丢掉,直接抱人上车算了。
温了月没注意他的神情,关顾着换鞋。
换了干燥的新鞋,她心情变好,勾了比她大的手站起来,浅浅走了两步。
“合适?”
“嗯嗯。”
温了月牵周渟渊的手晃来晃去,“你今天好帅,你说是因为氛围造型加持,还是因为你本身就长得好呀。”
周渟渊的长相出众,是毋庸置疑的。既不过于柔美,也不过于硬朗,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他的五官。而且他的工作场合需要常常穿正装,很少有机会尝试其他风格的搭配。
家里衣橱挂的多是订做的西服,颜色会有变化,但也是黑白灰中多出低饱和度的棕和青。她有时看腻,买了几款特别花色的领结放进抽屉,他也会换着戴。
温了月只在想,如果没有职业滤镜,金钱堆砌。他会不会少去疏离矜贵,变得平易近人。
假设他是个普通人会是什么样子。
周渟渊手指勾提她的鞋子,另一只手牵上温了月往车里走。
他指腹摩挲下温了月的戒指,“要是我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争凌宏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