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劲过去,他红着眼看清地上的物件。
那是一支黑色镀金的钢笔。
周渟渊对他们这群人,懒得浪费口舌。
常循目不斜视,丝毫没受影响,继续说:“这是凌宏上年及今年第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其中还有各位挪用资金中饱私囊等行为,如果有异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温了月提着一堆东西,推门见到陌生的面孔,愣了几秒,马上调整僵住的表情。
她对周渟渊笑了笑,又对面色惨白的几名男人颔首,拎着她宝贝的购物袋,顶着人员注视,进到内间的休息室。
她耳朵贴门等待,过了一会儿,外面说话声响起。
“我们好歹为凌宏奉献这么些年……”
周渟渊打断,再跟这些人呆在一个房间,就是虚度光阴。他语速很快,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喙地送客腔调,“念各位叔叔劳苦功高,早点回去,早点安享晚年。”
温了月在里间,隔音效果好,她听不太清谈话内容。
总之应该不是和谐共处的场面。
有关门声响,她立即推门出去,叫住要离开的常循。
她看了看袋子里面的衣服,递出去,“给。一件你的,一件严子瑞的。”
常循如芒刺背,被人送衣服是很开心,而他只想逃。他接过购物袋,“谢谢温小姐。”
门一关,办公室内只剩下早上还黏在一起的两人。
温了月心情愉悦,她放了袋子,要让周渟渊一件件试她精挑细选的衣服。
打扮另一半,有种奇异的快感,特别是这个另一半还是个衣架子。
“你把他们开了?”她低头思考应该先试哪一套。
“没,我让他们回家养老。”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温了月刚选出当季新款的皮衣,她的脸就被周渟渊捧起。
他解下她脖子上搭配的一条橙棕格子丝巾,显现出皮肤表面淡红色的一圈印记,手指摸了摸最明显的一处,“难不难受。”
昨夜他受人撩拨,鬼迷心窍地答应她过火的要求。
她是舒服释放了,留他一个人心有余悸。
温了月揉揉他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指骨,“不会,你根本不舍得伤我,我喜欢你那样弄我的。”
她拥有了新的体验,以至于回味起当时感受都有些恍惚。
原来人真的会沉迷于眼泪不由人掌控地滚落,
她如同一叶孤舟趴在他身上,耳边能听他夸她“好棒”“好漂亮”,从而能获取巨大的满足感。
无需其他人的分析,她轻而易举得出自己痴醉的原因。
周渟渊抱她坐办公桌,他则坐椅子上,仰头看着她,“创伤成瘾,是么。”
温了月怔了怔,眼神飘忽不定,活脱脱秘密被揭穿的心虚样子。她故作轻松,“你很专业哦。”
瞒周渟渊属实没有必要,他找个医生问一下就可以了。
她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你讨厌吗。”温了月勾他带戒指的手指问。
既然是两人协作,她没理由强求对方。
周渟渊思考一会儿,否认,“没有,我是不确定我这么纵容你,是否正确。”
他也有病,理论上讲,她们俩都算病人,病症全属于精神障碍。
不用他来说,温了月会比他这个外行了解更深。
精神障碍代表着神经系统发生不可逆转的损害。所有内服外养的治疗手段,是为避免症状往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
不论做多少努力和修复,全新健康的大脑神经系统,已不复存在。
“我现在所有表现,不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温了月组织措辞,“我只是……吃痛,你能明白吗,就是、类似……”
“类似我爱你。”周渟渊声音放低,亲了下她的手背。
温了月眼睛泛酸,“是的,类似我爱你。”
她朝周渟渊伸出手,他浅笑站在她腿间,弯腰抱住她。
用尽全力,按她喜欢的那样。
温了月清楚,她容易患得患失,也许终其一生她都无法改变这种心态。
温柔的触碰,亲密的接触,很难带给她存在的真实感。
她的内心像羽毛、像棉花,聚成团风一吹就散。无助,迷茫,空虚,她需要有个坚实牢固的罐子装载她,哪怕罐子形状改变,她也永远在里面。
罐子碎裂,她同样碎裂。
她依赖渴望依托痛,感知生命鲜活的震颤。
温了月眼睛擦在周渟渊的肩膀,“我真的是爱你的。”
“我知道,我也是。”周渟渊手撑着办公桌,“商量个事,以后来找我,别敲门直接进。”
温了月注意力转移,忘记了难过, “好像不太礼貌。”
“我们上下属关系还是商业竞争关系。”
“我们是……服务关系?”温了月把他说的话还回去。
周渟渊挑眉,偏头含吻她下唇,呢喃:“对,所以我的主人你敲门,跟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