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忌讳多,非必要情况下,没人会选择大晚上到墓园。
空旷的停车场静悄悄,车窗外,远处浓稠夜雾中树影幢幢,偶有一阵微风吹过,脆弱的树尖摇了摇,像都市传说里的瘦长鬼影。
“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温了月躺在车内,头枕叠成方块的毛毯。身上还盖着周渟渊的外套。
墓园关门,员工同样下班,为了等第二天开门,睡停车场是一次全新的经历。
一路开过来,总能发现藏在田间地头里鼓起来的坟包,再加上墓园内还有一排排墓碑,如果鬼有实体,恐怕早围在车外飘了一圈。
她深吸一口气,阴森鬼气没吸到,只有香氛和皮革的味道滑入肺部。
“有。”
周渟渊关掉星空顶,车里光线昏暗,温了月偏头,透过窗户看向上空,一大片繁星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真的?”
她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很久前和他看电影,她承受恐怖片惊吓的指数是逐步提升,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害怕的情绪。
“没见过。准确说,我希望有。”
反正这世界烂透,还不如来点未知领域生物,把这脏水搅得更混。陆地仅占地球表面积的29%,认为只有人类踏足过这里,实在太霸道。
周渟渊给温了月掖掖衣角,loro piana麂皮单排扣大衣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巴掌大的脸上镶嵌一对莹润的黑亮宝石,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没忍住,他半撑在她身侧,低头亲了她一下。大约顾及这是处庄重严肃的地方,他点到即止。
温了月没跟上节奏,想到回应的时候周渟渊已经躺回旁边。
“恶鬼吃人的,怕吗?”他说得百无禁忌,一点不担心今晚有鬼找上门。
温了月拿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腋下,让他环住她的腰,她则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怕,千万记得保护我。”她脸颊贴近的地方震了好几下,接着背后抚上只手,轻轻拍着。
“你不开心。”温了月想了下,还是问出口。
周渟渊下颌靠在她的头顶,“有点。”
“要做吗。”
温了月刚才还嫌他犯忌讳,亵渎亡魂,结果现在自己反而出言不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便车内降噪也无法隔绝外头呼啸的狂风,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变得刺耳,车窗咔咔响动,像有小手在打。
温了月忽然有点冷,她闭着眼将人抱得更紧些,嘴上还没把门,“可以试试。”
周渟渊拿她没办法,总能语出惊人,这是色鬼上身把他当色鬼同伙了。他摸到她的脸,揶揄说:“寒毛都竖起来了,又瞎说。”
“做那事,除了分泌多巴胺,还会有内啡肽,作用类似吗..啡,可以止痛,所以总有人形容杏像毒..品,会让人上瘾,无法自拔……”温了月一口气说了好多,她一紧张难过,就说胡话来转移注意力。
在离温樾还剩一门之隔的地方,她无法驱散胆怯,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她泄了气,无奈地说:“坦白讲,其实根本睡不着。”
“知道。”周渟渊抚摸她的腮帮肉,“我会陪你等天亮。”
昨晚大风肆虐,直到凌晨才趋于平静。
晨雾弥漫,给地平线上升起的日出蒙上层薄纱。
墓园值班的员工打开大门,准备清扫地面上狂风卷落的树叶。
她望见不远处并停的两辆车,还有站车外正交接某些东西的两人,十分疑惑地抬手看了眼时间。
车窗降下,水汽沿玻璃窗滑落,停在车头稍作停留的麻雀啼叫几声,扑动着翅膀飞走。
墓园选址一般偏远,晨间空气清洌,温了月趴在车窗远眺,直至思绪清明才下车。
她和来送祭奠物品的人□□了下头,捧过周渟渊递过来的茉莉花束,一起走向墓园正门。
她们跟门口扫地的员工沟通一番,得到准许后进入墓园。
温了月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她离开海安的前一天。她在温樾的墓前,安静地站了许久,久到员工都注意她,来问她要不要帮助。
她记得那天飘着小雨,她和她妈妈没有一句道别。
她走在熟悉的路上,每抬一步都有万斤重。周渟渊走在她身边,沉默着配合她的步调。
绕过几片区域,她顺着一条整齐排列的墓碑,数到7后站定。
买墓地都要交管理费,墓碑、墓盖、两侧雕花围栏清扫得干净。干净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妈妈做些什么。
温了月蹲下,把茉莉花束靠着墓碑,抽出一张餐巾纸,漫无目的地擦拭平台表面的薄灰。
她不敢跟墓碑上的相片对视。
一张带笑的普通4寸相片,怎么会有看透人的能力。
“我…..”
温了月哽住,风温柔的把她脆弱的音节吞下。
“阿姨,您好。我是周渟渊,您女儿的……男朋友。”周渟渊沉稳地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