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渟渊等他离开,又瞄了眼16楼的红点,才熄屏。
16楼lagom办公室半开的窗洞内伸出只手把窗户带上。
温了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揉揉疲乏的眼睛。
今天来访者从早到晚排满,她还久违加了一次班,全身腰酸背痛,脚步都有些虚浮。
人类就应该取消6点后还要工作这个陋习。
打印出来的文件散在桌面,她拍了拍脸,打起精神收拾完想赶紧下班回家。
身后传出脚步声,她头都没抬,以为是同事,随口问:“忙完了?”
静默许久没有回复。
温了月疑惑扭头,听见一声讥笑,笑声瘆人又熟悉。
她蹙眉转身,同一时间退到办公桌后,按住手机。
林幸冬面孔几乎快要看不清原来的模样。瘦骨嶙峋,两侧腮帮凹陷,眼白面积增多。
他手插进卫衣前兜,吊儿郎当地靠着办公室为来访者准备的沙发,“好姐姐,看到我很惊讶。”
温了月把宁素伊送出国,再没关注她们其中任何一人的消息。
她想得明白,是死是活,都别再联系。
林幸冬刑期她不了解,更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她。拿不准原由的事,她首先要稳住对方。
“有事?”
“想找你借点钱花。”林幸冬藏兜里的手动了下。
“可以,要多少。”
林幸冬没想到她会答应,向她走进了些,“这么干脆?”
“钱和命,我选命。”
温了月退至靠墙,手里攥了把裁纸刀,两侧空间宽敞适合逃生。
她拿出手机,找到一直打款的银行卡,“一个平台20万,不够我明天去银行取给你。”
林幸冬像被刺激到,大步上前掀翻办公桌上的文件,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她,撑桌子吼道:“你永远过得比我好!永远受人喜欢!”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有多讨厌你这个样子!”
温了月在扫过来空气中,闻到一股铁锈味,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林幸冬瞳孔放大,出现机械的震颤,脖子连同整个全身开始抽搐。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温了月在这时慢慢走向他,她已经满手是汗,裁纸刀快要脱手,“前提是,你得先有活下去的机会。”
“林幸冬,跟我去医院。”
枯槁一样的人摇晃两下,眼里恢复一些神智,“别过来!”
温了月竟然能从他浑浊的眼瞳中看出后悔。
他揩去鼻翼的泪水,“我妈……”话没说完,他摇摇头,“别告诉她,我来过。”
“林幸冬!”
温了月喊他,他始终没有回头,踉踉跄跄跑出去,一个塑料袋从他兜里掉落在走廊。
温了月目光跟着他越跑越远,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一摸,她神思凝重。
白车从地库开出,温了月打着方向盘,左右环视找寻目标。
林幸冬毒瘾癫痫发作,他能跑多远。
她真是有病,生死有命,管一个黄赌毒全沾的社会蛀虫干什么。
温了月握方向盘的指关节泛白。
这一片写字楼居多,夜晚人迹罕至,找个行迹古怪虚脱的瘾君子应该不难。
果然,没开出多远,前方不远处,有个走在马路中央东歪西扭的身影。
她刚要按喇叭,左侧黑暗中遽然高速冲出一辆车,射灯照亮林幸冬,司机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水泥地都因轮胎快速的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温了月林字没嘶喊出口,就见他好像转过头看了这边一眼,整个人就像一个人体模型被撞飞,腾空转了几圈重重摔在地面。
啪地一声闷响,仿佛能听出骨骼在体内里断裂。
没有给她过多恐惧震惊的时间,停在原地的面包车再次发动汽车,要朝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身上碾过去。
同一时刻,温了月的手表变红,“滴滴滴”发出警报。
已经管不了太多,她握紧方向盘本能换挡,脚踩油门,直直地驶向面包车。
两车快要相撞那刻,温了月打转两圈方向盘,面包车被她别歪向后滑了好几米。
她虽系紧安全带,全身惯性前倾。
失重感随之而来,她强忍头晕踩下刹车,汽车一头栽进马路旁的花坛,车头砸到树干被迫逼停。
安全气囊弹出,她在安全带的保护下拉拽回原位,腹部一阵抽痛。
两车性能不同,面包车车侧凹出个大坑,她的车只受了点轻伤。
温了月眼前天旋地转,她晃晃脑袋强制清醒,拿了前面放的塑料袋,趔趄地开门下车。
耳边持续耳鸣,面包车那边有铁皮卡壳推拉车门的动静。
她来不及检查林幸冬的情况,紧咬舌尖保持清醒,拔腿朝反方向跑。
周遭的所有事物好像都有了阻力,眼前全是重影。
有脚步声奔她而来,但不知是前面还是后边。
她下意识扭头,身后空无一人,身体却碰到别人的胸膛。
她在极端惊恐中,举起手中的针筒,要使劲扎向那凭空出现的人。
“是我。”
手腕被扣住,针筒被甩开。
温了月听到心安的声音,她蓄满的力气倾泻,腿一软,跌进他的怀抱。
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无法控制自己,开始大口呼吸,贪婪地给她刚才即将干瘪的肺部充气。
“幸好是你,幸好。”
她快吓死了。
“是我。对不起,是我来晚,抱歉,抱歉。”
周渟渊捞起她的腰,抱紧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