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公主李书音,受两代帝王娇宠,品行纯良,心有鸿鹄之志。
本该享一世繁华,可风云突变,天下易主。
新帝欲遣她赴敌国为质,人人避而远之。
只有魏七郎,替她辩过几句。
那是丞相最得意的义子,当今天子最器重的朝臣,样貌、才华、人品,样样顶尖儿。
为求大计,她决定主动靠近那个人……
*
庆宁三年四月,一场雨足足落了半旬。薄雾似一顶罩子,密不透风,死死地箍住南凉皇宫。
北苑廊道,李书音一路急行,两名宫娥、四名内侍紧随。
鹅蛋脸儿白里透红,鼻头微钝,樱桃小口,一双小鹿眼微合。十样锦的短衫,青冥色的长裙,银花簪着双丫髻。
合该天真烂漫,可她黛眉紧蹙,神色焦灼。
及近北苑正门,迎面见一锦衣郎君抬步走出。
他个子高,常年锻炼的缘故,身姿挺拔。模样清秀,双目有神,精神奕奕。整体气质儒雅温润,俨然是个翩翩公子。
如果,不曾见过他杀人的样子……
时过境迁,中秋宴之变那骇人场景犹在眼前,令人心有余悸。
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来见他!
俊秀郎君穿墨色云纹锦衣,束墨玉银丝蹀躞,蹬粉底皂靴,佩玄青云纹弯刀。一顿首,一抬眸,瞬目如电。
相距几步时,他先停下,躬身一拜。
李书音看着他,想到此前听闻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替自己争辩,说自己柔弱,恐经不住北地风霜。
于是,她决定顺着,在他面前示弱。故作可怜地说:“三年前我自请离宫入寺,替皇伯伯守孝,皇上不准……”
锦衣郎君原本恭敬垂首,听到这话,蓦地抬眼,又迅速低头,欲言又止。
“听姨母讲,是魏卿相劝,皇上才松口答应的。升平感念为怀,本该早点向魏卿道声谢。”
魏卿,本名魏书,字溪亭。李书音以‘卿’称呼,算礼节,亦因有求于他。
“公主孝心可表,皇上理解,臣不过是顺应圣意。”他温言细语,完全没有中秋宴之变时瘆人的影子。
“这次皇上要遣我赴燕为质,满朝文武,唯有魏卿肯帮我说句话。此恩此情,升平必铭记于心。今日斗胆,恳请魏卿再帮我个忙,行吗?”
觉察魏溪亭目光似乎越过自己肩头,看向背后。李书音疑惑,回头却没发现什么。
“魏卿……”
魏溪亭闻声,收回视线。人虽恭谨,但话直截了当。
“臣人微言轻,帮不了公主。”
半点儿希望都不给!十分干脆。
此乃最后希望,怎敢轻易言弃?李书音尽可能地诉说对方何等重要!
“如今谁都像躲瘟神一样避着我,除了魏卿,我当真想不到还能求谁。”
觉察到郎君眉宇微展,她赶紧补话。
“我可以藏在运送恭桶的骡车底下混出宫,魏卿帮衬帮衬,别查太严。如果不幸被发现,我就说是自己藏的,绝不拖累魏卿。”
王朝帝姬,蒙两代君王宠爱、受百姓奉养,地位至尊至崇。如今,为了离宫,竟不惜与污秽之物为伍!
此举,着实令魏溪亭震惊。他略微迟疑,轻轻靠近,问:“公主出宫做什么?”
说话声很轻,动作也很轻。虽向前走出两步,但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
“见外祖父。”
怕被拒绝,她继续伏低,分析时局。
“北燕可汗暴戾善变,哪怕我赴燕为质,他也极有可能继续对南凉发难。
朔方部便是前车之鉴。一味地对敌俯首,根本保不住国。魏卿亦是如此认为,对吗?”
卑微地陈述,试图引起这位郎君共情。
自幼被送进东宫,寄养于伯父膝下。承蒙祖父和大伯疼爱教养,过得恣意潇洒。
谁曾料想,三年前中秋宴事变,生父晋王夺权登基。
承德旧人皆散,偏偏只有自己仍保留着封号,仍是南凉王朝唯一的嫡公主。
她很清楚,新帝这样做,旨在图个英明口碑。因而,三年间谨小慎微地苟活,只盼有朝一日能逃脱钳制,召集承德旧臣,一举复国。
千般算计,万般筹谋,她怎么也没想到新帝竟然对敌俯首称臣,要遣自己赴敌国为质。
祖父和大伯教导她,君王死社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时至今日,她都坚定地信奉。
文武百官,或为自保,或因利益,纷纷支持新帝,唯有魏七郎逆流而上。
这于李书音而言,无异于茫茫大海,寻得救命稻草,当然要死死地抓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