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想了想,出门在外无法照料,算了吧。我正要回去,二姐他们大概起了,我想请他们用早膳,但不知他喜好什么,你帮我参谋一二。”
“好。”
两人刚走十几步,身后传来招呼声。
“魏郎君请留步。”
赵阔冒雨小跑过来,魏溪亭倾伞为其挡雨。
“方才,在下为我家老先生整理行囊,不慎把伞骨架撑坏了,家中找不出其他伞。
小的见姑娘来接郎君,所以贸然一问,可否借郎君的伞应急?老先生赶时间出门,再跑外边买,恐怕来不及。”
廊下墙角就搁着两把油纸伞,哪里没有?
魏溪亭纳闷,却听李书音利落地答应。
她举伞罩住魏溪亭,说:“你把伞借给这位小哥,我跟你撑一把。”
虽不解,但照做。
赵阔连声感谢:“多谢姑娘,多谢郎君。雨天路滑,你们当心。”
李书音:“不客气。”
赵阔乔装打扮之后,形象大变,公主应该没认出吧?魏溪亭心里打鼓,带着李书音匆匆告辞。
伞把留有余温,他握在掌心,仿佛与她牵手。
余光轻瞥,发现她今日梳了双丫髻,佩的是昨儿赠送的流苏排簪。魏溪亭不禁展颜,内心愉悦。
巷子附近有家包子铺,门前排起长队,生意兴隆。
“三姑娘,这家羊肉包子味道可以,您是否尝尝?”
顾客很多,需等很久,能跟他多待一会儿。此法正中李书音下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细雨蒙蒙,大家都撑着伞,前后隔出一段距离。
等上片刻,李书音与身旁之人攀谈。
“魏卿,我有个疑惑,犹豫再三还是想问问。”
“姑娘请讲。”
“你为何不肯唤我姓名?”
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件事,魏溪亭一时愣住。
“我和二姐身份一样,你能喊她瑶瑶,却始终与我保持距离。因为我们不熟吗?”
“不是。”
“那是为何?”
诚然,这次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失落浮现在她脸上。
*
雨后初晴,用罢早膳,李书音挪了一把高脚凳子到廊下,趴着栏杆放空自己。枕着手背,神情恹恹。
阳光照到脸上,有些刺眼,她闭目养神。
少顷,光线减弱,似乎被什么挡住。
睁眼一看,魏溪亭正抬手为她遮阳。
“头还疼吗?”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他说起话时,喉结滚动,脖子修长直挺,像有股劲儿撑着。
世人赞他端方雅正,仪态极佳。仔细看,确实如此。
她看得着迷,没有回答。
“因为臣不肯直呼公主名讳,公主生气了?”魏溪亭微微躬身,耐心地询问,颇有哄小孩的架势。
李书音仍然枕着手,偏头看着他,不言不语。
实在拿她没办法,魏溪亭只好如实招来。
“臣怕习以为常,改不了口,给公主招致麻烦。”
“怎么会呢?”李书音坐正,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不必举着。
“臣十岁到晋州,承蒙王爷厚爱,让府上诸位郎君和姑娘依序唤臣。除大公主以外,其余人皆比臣年幼,因而都叫臣七哥。”
“我也叫你七哥。”话一出口,她又赶紧摇头,自言自语,“不行!不行……”
不想只拿他当兄长。
“公主系大行皇后所出,受先帝钦赐封号。依南凉律令,位同储君。直呼公主名讳,实为僭越。”
“与我相熟之人,都叫我阿时,东阳也是。私以为,我们算共患难,总与别人不一样。
我知你循途守辙,外人在侧,理当谨言慎行。私底下,你若能像称呼二姐那样,唤我姓名,我更欢喜。”
肺腑之言最动人心,魏溪亭有过刹那间的动摇,终是理智更胜一筹。
“二公主与臣师出同门,旁人存心拿此说事,尚能解释。”
“同门?你也学医?”
魏溪亭含笑,否认:“臣学得杂,都不精。二公主专攻岐黄,学有所成。”
“中都魏七誉满天下,世人钦佩,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得良师益友襄助,固然重要,但朽木难雕,你自身优秀才是最要紧的。”
“二公主和臣以师兄妹之名相处,所以有些时候臣唤她小名。”
李书音点点头,道:“明白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私下不必这般客气疏离。你若觉得叫名字有违礼节,那我们各退一步,往后不必开口公主闭口臣,就论你我。可行?”
清风拂面,魏溪亭浅浅地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