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栅栏围住院落,一丛藤萝如瀑,瀑下放置一把竹质长椅。李书音坐下,仰望星空。
月影清长,微风不燥。
出神之际,忽然听见幼猫叫声。循声而去,发现一只狸猫蜷缩在灌木丛,巴掌大小,有气无力地呻/吟,身上缠着几匝铁丝,铁丝连接一块比它大数倍的石头。
东家姑娘正靠着柜台打盹儿,李书音表达歉意后,向她借了夹钳。得知来意,东家姑娘同她一起救下小猫儿。
小猫儿大概拖着石头走了很远,铁丝嵌入皮肤,已经出现化脓迹象。
许是知晓自己被救,小猫儿没有出现任何攻击行为,吃痛时也只是叫唤两声。
为其清理干净,上过药,吃了半碗羊奶,猫儿昏昏沉沉睡去。
东家姑娘说爷爷靠近猫猫狗狗会全身起疹子、呼吸困难,家中不能养。李书音只好暂时将猫儿带回住处。
三更天,仍然毫无睡意。
卧房另一边临街车马道,她推窗远望,看到熟悉的身影,悬着的心顿时松泛。
可转瞬,心又揪紧。
魏溪亭尚未走到三岔路口,嗒嗒的马蹄声从背后由远及近。他停步回望,看清来人,便等在原地。
皓月高悬,清晖相映,尽管相距较远,可李书音一眼就认出打马疾驰之人。
内侍祥子,南凉总管太监苏福唯一的养子,颇得新帝信赖。
勒缰下马,交谈两句。
魏溪亭蓦然回首,看向醉清风小楼。
黑灯瞎火,完全不会被发现,可李书音也紧张地躲起来,暗中观察。
接下来发生之事,更令她目瞪口呆。
魏溪亭居然朝祥子下跪!恭敬地伏地叩首!
就算被贬谪流放,魏溪亭依然是丞相之子,何需对内侍下跪?
只有一种可能,他跪的是天子!
少顷,魏溪亭起身,祥子向他弯腰鞠躬后,骑马离去。
相距较远,李书音未曾听到只言片语。
天子命令近侍千里迢迢前来,是否证明,已着手给魏溪亭回归造势?
他能重回正轨,实乃幸事,但愿如此!
睡意全无,她悄悄走到门背后,屏息凝神听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过门口,忽然没了。
月光将屋外的身影投影在门上,李书音躲在这头,心跳如雷。
要不要开门?要不要和他说话?天一亮就要分开了,重逢之期遥遥无望。
她暗自忖度,门外身影离去。
失落催促她拉开房门,探身往外看。
魏溪亭闻声回头,略微惊喜:“还没睡?”
眼神躲闪不敢看,李书音闷声点点头,走到廊下。
今夜,魏溪亭穿着那身雅白窄袖锦衣,十三里坡星火点点作衬,他与天地浑然一体,像在画儿里。
他来到李书音身边,仅仅离着一掌距离。
“对不起。”
“为何道歉?”李书音不解。
“昨日你十七岁生辰,原打算陪你,未曾料想临时被其他事耽搁,错过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生辰嘛,每年都过,少一次无妨。难为你百忙之中还记得,已让我受宠若惊。”
他拿出一个紫檀木匣子,说:“为表歉意,请一定收下。”
“好。”李书音爽快地应声,接了匣子,并未打开。“伤口还疼吗?整日奔波劳碌,万望珍重。”
“你送的药效果极佳,相较于昨天,伤口已见大好。你困吗?”
李书音反问:“你呢?”
魏溪亭低头笑笑:“我去搬凳子。”
等他转身,李书音迫不及待地开匣子,看见里面装着那枚香囊吊坠,登时讶异。
何故三番两次地送这物件?
二楼东边有个凉台,里面放着一把摇椅。魏溪亭拿了条薄毯,搬一把圆凳。两人来到台上小坐。
奔波数日,难得心静。星辰璀璨,蛙声蝉鸣,乡野生活惬意,令人身心愉悦。
心照不宣地沉默,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似乎就很好了。
“小时候,太子少傅讲学,说过松县战役。只谈将军护城有功,不曾提及你。我后来才知,松县能在敌军突袭之下得以保全,在于你力排众议,坚持固防。”
“松县战役取得胜利,非我一人之功。”
“松县西临清河、南接晋州、东有望郡,援军近在咫尺。再者,松县北面地势陡峭,可谓占尽地利。
他们都笃定松县易守难攻,从未在意固防,连财政都不偏倚。
唯独你,主动请缨到那儿去,执着地做着旁人嗤之以鼻的事。
即便事实证明你做得对,功劳却全被别人抢走了。真替你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