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青砚道已毁’让魏溪亭放下戒心,同时心生疑惑。
“明日辰时初,东城门外马车相候,车檐下悬六角铜铃。”
义兄言尽于此,并未打算细说。
“进中都之前,你最好别离开公主。”
魏溪亭拱手作揖,诚挚道谢。
因为五哥提醒,他多留几分意,果真发现被人跟踪。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地找机会。
肉脯铺子紧邻暗巷,铺前人山人海。魏溪亭买好两包炙猪肉,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他躲在暗巷偷偷观察,发现那个跟踪者是险州知府的管家。
跟丢了人,管家脸上满是懊恼,踮着脚伸直脖子到处寻找。
静等片刻,魏溪亭突然出现在其背后,拍了拍对方肩膀,给人吓得一激灵。
他假意赔礼:“吓到老先生,对不住。”
管家既惊又心虚,眼神躲闪,连声道:“不打紧,不打紧。”
“老先生也来买肉脯?”
“啊……对。”管家做贼心虚,朝摊子那边看,“这家肉脯味道极好,拙荆素来喜爱。”
魏溪亭顺势说:“老先生住在在城西,还亲自来城东为太太买零食,琴瑟和鸣真令人羡慕。谅晚生擅作主张,今日由晚生结账,切莫推辞。”
“不可不可。魏郎君远道而来,该老奴尽地主之谊才对,怎能叫郎君破费。”
耍嘴皮子功夫,魏溪亭几乎不落下风,三两句劝得管家无言以对。
给妻子买零嘴本属托辞,管家不好再跟着,婉拒魏溪亭邀请,灰溜溜地离开。
甩掉尾巴,魏溪亭直奔呈祥饭馆。一路提心吊胆,直到看见雅间灯火亮着,才放下心。
呈祥饭馆离东城门不远,他打算留宿在此,明早方便出城。
按李书音口味点好饭菜,他先端两碗冰镇果子上楼。
叩门静待,里面没有回应。
再敲两下,贴近门轻唤:“书音。”
屋内依旧静得可怕,他尝试推门,推不动,又呼唤几声仍不得到回应。
来不及多想,放下托盘,踹开门。
姑娘蜷缩在窗前地板上,睡得正酣;桌上空了两三个酒瓶子。
虚惊一场,魏溪亭整个人立时松快。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听到屋外脚步声渐近。
原来是饭馆护卫听到动静,上来查看。
把人拦在门口,魏溪亭表达歉意:“我们姑娘喝醉了,门被反锁。适才情急出此下策,万望海涵。损坏之物,我结账时照价赔偿。”
说着,分别给两个护卫几粒碎银。
“这是辛苦费,还望不要嫌弃。另外,劳烦帮忙请前台再开两间屋子。”
护卫婉拒小费,说店内规矩严,问是否送醒酒汤。
“她已歇下,暂时不用。”
送走护卫,他刚回屋,听到李书音嘟囔。
她翻身朝外,手无意识地一挥,落在床沿被磕到,疼得哼唧。
隐隐约约听到她说“喂”,魏溪亭无奈地含笑摇头,来到床边单膝跪着。
一层柔蓝薄纱挡在中间,他静静地端详,看得入迷。
帐中姑娘不知何时醒了,眼神迷离,轻轻地抬起手,想要掀开帷幕。指尖触碰到纱,忽地一滞,默默放下。
“魏书?”她呢喃轻唤,似乎想确认真假。
“是我。”
隔着薄纱出神地瞧了片刻,她忽然咧嘴笑,傻乎乎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明知她酒后容易出格,魏溪亭仍无法拒绝,身子前倾靠近,保持半臂距离。
李书音不满意,皱眉招手,示意再靠近一点。魏溪亭略迟疑,听话地往里挪了几分。
“你……先……发誓,不告诉别……别人。”
距离太近,能清楚地看见她双颊泛红,傻乎乎地撒娇,真叫人招架不住。
魏溪亭宠溺地应声:“好,我不告诉别人。”
李书音支身子想要坐起,却因酒后乏力而难以撑住。魏溪亭赶忙撩起纱帘搀扶,等她坐稳,重新将帘子放下。
烛火即将燃尽,火舌摇曳。她指着窗,放低声音,说:“那里……我看见……”
她醉眼惺忪,语不成调。
“看见什么?”
“那个姑……姑娘,亲他,像这样……”
魏溪亭还在诧异和疑惑,她忽地凑过来。
她的唇,离他的眉心,极近。
青梅酒香气透过薄纱,喷薄在魏溪亭眉宇,一呼一吸温热得像一把火,在他心间炸开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