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抵着谢以珩的胸膛,怒瞪着他:“我告诉你,就算宁怀熙死了我也不会喜欢你。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们兄弟竞争的一环。
我喜欢谁、恨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听了这些话,谢以珩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好像一把扇子,紧抿着唇。
很久,他才轻轻开口问:“师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如别人?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们的视线都不肯多落在我身上一点?”
声音很轻,却很重一下砸在我心里。我呆住了,任由他抱着我,力度由轻到重,脸颊埋在我脖颈之间。衣襟被他扯得有些松,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冰凉的脸颊贴在我胸口,闭着眼。
精致的面庞上没有阴狠的算计,只剩下了失落的委屈。
就好像一个始终讨不到糖的孩子。
谢以珩的确是一个讨不到糖的孩子。从来得到糖的只有两种孩子,一种优秀夺目,譬如宁怀熙;一种撒泼哭闹,譬如容婴。而相比之下安安静静寡言少语的谢以珩,总是被遗忘的那个。
百花杀有三个徒弟,可是大多数人却只知道其中两个。
他从小就是一个得不到目光的二师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规中矩,仅此而已。甚至连师父都没有教他真本事,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为了他隐姓埋名重新入宫夺回皇权、还是真的不想、不屑去教他。
谢以珩想了很久,久到什么程度呢,十年,十几年,一辈子。
还是没想明白。
后来他在宫中机关算尽,终于坐上了皇帝的位子。天下臣服。
可是还是得不到那个人的目光。
我看着谢以珩,良久的沉默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可是你错就错在不该跟宁怀熙比。”
谢以珩突然勾起唇角,仰起脸,脸上是一副天真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残忍:
“师妹,如果我没有砍去他的手,你是不是压根不会记得我?爱也没有,恨也没有。”
我错愕。
他笑得甜腻,如同一块馊掉的甜奶油蛋糕,爬着虫卵的鲜花:“一定是这样的。我不后悔做那些事情,起码这样你还会恨我。”
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后悔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对他的那一点怜悯之心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冷漠地看着他,说:“你说错了,我不恨你。”
在他希翼的目光之下,我笑起来:“妾身哪敢恨您啊,方才诸多冒犯,谢皇上饶妾一命。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您想做什么妾身都陪您。”
谢以珩愣住,从来没见我这样说话。他颤抖着叫道:“师妹,你不用这样……”
“皇上,”我打断他,微微一笑,“皇上您说什么呢,是妾身不懂规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妾身哪敢恨您。”
“师妹……”
“皇上。”
他微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主动搂住他的腰身,看着他,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可是我却笑得很开心:“皇上,谢谢您封妾为妃。”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想扇自己两巴掌,何止是谢以珩没见过这样的我,我也没见过这样的自己。算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已经很累、很累。
如果接受自己灵妃的身份能减轻心中那始终的钝痛,那么抛弃容婴这个身份我也在所不惜。我不再是那个笑傲天下的容婴了,我谁也不是。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我哪敢忤逆皇帝呀。
“……”谢以珩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也像是全家死完了。
油灯熄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锁骨上,腰身被牢牢禁锢。谢以珩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我怀里沉沉睡去,黑夜中我无声看着他,闭眼。
这寝,终究是没能侍成。
“娘娘,你不开心吗?”
小翠给我梳妆时怯怯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