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陌归蹙眉,想到好、坏两种可能,毫不犹豫朝循迹使的方向掠空而去。
夜色已深,风暴依然肆虐,地上的积雪已经快到膝盖。
勾戎此刻满身大汗,熊皮已经被他脱下、扔在一旁,他大口喘着气、似乎累极,正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吃力地往熊皮上面抛。
那东西不大、安静轻巧地落在熊皮上,可勾戎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他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弯腰伸手要将它重新捡起,可手指用力到泛白才勉强将其挪动一点。
这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符匙有问题!
一路走来,起初一切正常,可他走着走着便觉得身上越来越沉、还以为是自己体力不支虚弱带来的错觉。直到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连脚印都比之前深了半寸,勾戎才明白这不是错觉,而问题就出在自己藏在衣襟里面的这块符匙上面:
这符匙原本就不大,方才拿到手时明明比一般的小石头还轻上不少,可现在它竟然似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完全无法前行。他不堪重负、费力拿出符匙用尽力气才能将其抛在雪地上,正常来讲那么沉的小物件应该将及膝深的雪地砸出一个深洞来才是!怪异的是,它竟然轻轻落在熊皮上、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而且还有更怪异的——当他刚刚试图再去捡它的时候,居然又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勾戎重新站直身体,叉着腰喘着气,想要联络战天飏问他这个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可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始终没有联系上那边。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绪,围着地上的符匙转了几圈后蹲了下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蹊跷?”勾戎自言自语,伸出手拂去上面刚落的雪。他用的力气不小,符匙被带得向旁边串了串位置。
勾戎再次讶异:“怎么好像变轻了?!”
他再次用手试图将符匙拿起,这次居然被他拿动了。符匙捧在手里虽然还是很重、但绝对比刚才轻上不少。他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符匙重新轻飘飘落回熊皮上。
勾戎虽然见过很多法宝和法阵,但是类似这种的却是闻所未闻。
会自行变化重量的密宝、深夜断联的伙伴、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暴风雪……气氛诡异且不祥,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加上他连日以来疲于奔命和躲藏,本就神经紧张到了极点,在快要成功之际突发变数让他几近崩溃。
喧嚣的风还在继续,呼啸中掺杂些牙齿打颤的声音和粗重无规的喘气声,显得这个无底深潭般窒息黑暗的夜晚更加诡异。勾戎站起身、完全无法抑制自己因为恐慌引起的颤抖,他围着符匙机械地转着圈、毫无章法、无法思考。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此刻的勾戎根本无暇分析,没顶的恐惧压了理智一头,他的脚步逐渐杂乱,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恐慌、最终绊倒在熊皮上,索性干脆不起身,只伏在地上大口吞着雪、感受接触到雪的身体部位从冰冷到刺痛再到麻木的全过程,神色快速变换着,眼神空洞,搁浅般望着未知的方向。
祝陌归到这里时,看到就是勾戎趴在雪地上身体随着吞雪的动作微微起伏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符匙上,上面只有他能看到的玄色印记还在——那是他去镇宝楼为防万一给宝石加上的追踪秘印,加此秘印之物每被移动一段距离便会中量陡增、宛如千斤重、令盗宝者无法长时间带着被盗之物潜逃,从而拖慢其动作、为追踪者争取时间。
祝陌归暗松一口气:印记生效、勾戎被累,这便是“好”的那种可能了。
若勾戎有人接应、行动变慢是因为与同伴碰了头,便成了另一种“坏”的可能。无尽荒原地形复杂陌生,敌众我寡的局面一旦形成便很容易让自己处于劣势,加上有苏氏追踪队此时下落不明、立场模糊,一旦自己暴露或者与魔族对抗起来……打架事小、后续却麻烦。
万幸,看来此地诸多魔头之间的利害纷争十分复杂,似乎有人希望勾戎被擒的心胜过身为魔族的身份立场。
祝陌归无声轻叹,心想:还好璨璨没来,否则她怕是要可怜起勾戎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又要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