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巴拉克下意识地就想要抬手制止他,但真看见他老实地站住了又不免有几分尴尬。
他的确不想让他人,哪怕是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友们,看见自己如此虚弱的模样,如果后续再围着他哭天抢地就更令人不知所措了。
......好吧,奥奇坎应该不会这么做。
希巴拉克长舒了一口气,表示拒绝的手复又摊开,他甚至还有闲心揶揄两句:“不扶我一下吗?”
他这句话令奥奇坎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动不动的雕像于是解除了禁咒,他立马上前扶住对方伸出来的手,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那双暗淡的眼睛。
站着还是太费劲了,希巴拉克想了想,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再多坚持什么了,最后还是顺着圣座滑坐在了地上,连带着奥奇坎也一起蹲下。
“......还以为能撑到庆功宴呢,没想到能看见你们的胜利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越是试图强行留在世间,规则的束缚就越紧,许诺献给圣火的灵魂也似乎不受控制地被一丝一丝抽离出去。
如约等到胜利之后,支撑着他的那一份信念也随之消散,灵魂已经快被抽离干净,强撑着的虚弱感如山岳倾倒般压来,那一刻他的确觉得有些遗憾,没法以一个领袖应有的姿态去迎接战士们的凯旋。
他原本打算躲在这圣座之后,静静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却没想到奥奇坎会回来得这么快。
虽然在那之前,他完全可以彻底放弃抵抗,坦然地拥抱自己的命运,但......说不上是什么缘由,他不太想就这么放弃。
他放不下的事,未竟的征途,也已经全都交代妥当了,但还是如此念念不舍,眷念还能停留在纳塔的每时每刻。
希巴拉克看向奥奇坎,对方自刚才回来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但他也知道对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奥奇坎始终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之上,即便是太阳,也有照不到的角落。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犹豫了许久,感受着灵魂和生命逐渐流失,希巴拉克最终还是主动问道。
他的语气如此柔和,就如同往常一样,但那其中的虚弱却令奥奇坎表面上的平静没法再继续维持,他几乎快要热泪盈眶,将所有委屈和不甘宣泄出来。
想说什么呢?不想让他离开?不愿意接受他的离开?还是尽情表达他的不舍?
神明的眼神温柔,即便已经暗淡无光,却依然令人感到心安,似乎也在鼓励着将他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但回答希巴拉克的只是一个拥抱。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队伍之中的谋主总是喜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对于他发誓追随的勇者也始终保有一种特殊的疏离,那是信徒对自己的神明表达虔诚,对他而言,太过于接近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温热的水珠似乎滴在了希巴拉克的肩头之上,但那将自己紧紧拥住的人刻意躲藏了自己的面目,令他无法判断。
似乎在这一刻,奥奇坎才真正越过了那名为神明与信徒的鸿沟,将自己视为与神明同行的伙伴,他们应当平等。
而希巴拉克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也不免有些欣慰,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回抱了对方,静静等待他真正想要说出口的话。
溢出的泪珠很快就被收敛,奥奇坎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有些低沉,但足够清晰。
“我会守护你,和你所珍视的纳塔,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立下如此的誓言,但这一次,希巴拉克却仿佛预见了什么,这句誓言如同咒语一般,已然缠绕于奥奇坎的命运之上,而他却无法预见命运的尽头是好是坏。
沉默良久,希巴拉克才缓缓开口:“我相信你,奥奇坎,我一直都相信你。”
即便夜的大灵不止一次向他发出警告,即便夜神为他预示了不详的未来,但希巴拉克依然相信,有些事情,只有奥奇坎能做到。
“现在......我该走了,英雄可不能这么狼狈地离场。”
再继续停留下去,他好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奥奇坎的手有一瞬间收紧,而后又立刻放松,他遵从对方的意愿,结束了这个拥抱,而后将他的神明扶起,为他整理凌乱的发丝。
越是这种时刻,希巴拉克好像越有说些玩笑的闲心,他向后扶住圣座的扶手,稳住自己的身形,轻咳了两句:“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所以我想你应该在织卷上如此写道:希巴拉克,打败了火之龙的勇者,纳塔最初的火之神,已经完成了他神圣的使命,高昂着头颅,走入了圣火之中。”
末尾,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一定是昂首阔步走进去的,记得把我画威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