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三三个孩子
【场景】
广州火车站,人潮涌动,警察在后面拿着棍棒追,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发了疯似的跑。他们跌跌拐拐穿过人流,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警察】(高喊)
佢哋冇火车票,快追!
【嘉龙】(边跑边回头)
我哋而家分开走,顺着巷子嗰边等哋!
三个孩子跑散了,警察追捕好一会都不见踪影,人流又多,只得暂时放弃。在疯狂逃窜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巷子口顺利汇合。
【晓梅】(上气不接下气)
甩掉佢哋呀,我地去广州嘅咩?
【嘉龙】(神色镇定四处张望)
系吖,到广州喇!我哋几难逃出潮州帮咗!跟住落嚟,我哋应该点……完全冇钱……
【濠镜】(一边喘气一边笑,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包)
哈哈,你哋睇呢!我喺路上顺嘅,里面好似有唔少钱。点啊?偷野同玩老千,我冇输过!
【嘉龙】(欣喜地拍了濠镜一把)
手够快呀!咩时候顺嘅?
【晓梅】(欣喜)
哇,好多钱!咁我地可以去食野啦——
【濠镜】(啪的一下合上钱包收回)
呢个系唔得嘅,我哋要为以后考虑。虽然几难逃出潮州帮,但系我哋三个仲要喺广州寻活路。我之前打听过,从黄埔军校毕业可以发达。我有个计划——我,嘉龙,我哋可以考黄埔。等埋出嚟,我哋就唔系黑户,都好相顾晓梅。
【嘉龙】(拿过钱包数钱)
呢度钱唔够丫,我系返学嘅料呀?
【濠镜】(叹气)
中国打仗多,先嗰排唔仲北伐?当打仗搏晒命嘅炮灰,佢哋总归要。
【嘉龙】(不屑)
你吹啦,你多认几个字,可算算数,就将你能耐衰咗?你身体素质,军校都唔好你呀!
【濠镜】(嘲讽)
军校唔好我,我就去考广州师范,攞咗奖学金入学,毕业做教书先生都好洗白搞户口。我呢头脑,横掂去边都有学上,你就唔同嘞。除咗游水,干饭,打交,你仲会搞咩?
说着说着,嘉龙和濠镜吵,晓梅开始劝架。
【晓梅】(大吼大叫)
好啦,你两个都唔好嘈啦!我想问吓,我哋重返潮汕吗?我要去阿公,搵爸爸妈妈,搵阿叔婶婶呢!等返潮汕,我哋就再都唔使受苦!喇,我屋企人可以照顾我哋三个!
【嘉龙】(疑惑)
你咁自信可以喺潮汕揾到你屋企人啊?而且你全家唔系都闹革命——
【晓梅】(瞪了嘉龙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回乡证)
我阿公讲啦,我爸爸妈妈,阿叔婶婶,都好嘅唔死!你睇呢回乡证!呢上面有一个潮汕嘅地址,呢系阿公临勒分别前畀我。佢话佢唔会行远,就同爸爸妈妈,阿叔婶婶喺呢回乡证度写嘅地方,等我。所以我哋三个以后一定要返潮汕,噉我哋就又返屋企。
【嘉龙】(一脸嬉笑)
哈哈,真系好。我同王濠镜都系畀鬼佬按到赌场还债嘅奴隶,名都系佢哋罗,冇家冇爹妈,只知道一个嚟自香港,一个嚟自澳门。
【晓梅】(一本正经)
唔紧要呀,我阿爸阿妈就系你阿爸阿妈。
【嘉龙】(嬉皮笑脸)
不过我就贪得意呢,就王濠镜呢,系咪人生出嚟呀?王濠镜,你咁恶毒,应该唔系撒旦同人私通生出嚟嘅野种啦——
【濠镜】(愤怒)
我叼你老母啊,王嘉龙,我系撒旦嘅野种,你系瘟丧神嘅仔。
两人又开始互相对骂掐架,晓梅不得不尖叫了一声打断。
【晓梅】(委屈)
啊,唔好嘈啦!你哋有完冇晒?商量完去买食嘅,我饿死喇!
【濠镜】(迁就,拿了回乡证看)
好,去买食嘅。不过林老靠唔靠谱丫,日本人带枪抄咗潮州帮,悬。而且林老畀日本人捉咗——
【晓梅】(辩解)
我阿公先冇畀日本人拉!阿公话,佢就去同日本人倾下嘢,然后就好哋哋返家,佢就喺潮汕同我爸爸妈妈,阿叔婶婶一齐等我返家呀,你唔好乱噏廿四!我阿公可犀利,系辛亥革命嘅大英雄,点可能会有事?
【濠镜】(不耐烦)
算啦,唔理,要唔系潮州帮闹咗乱,我哋都冇办法趁乱飞出嚟。而家我哋先去买啲平嘢饱腹,过几日我同嘉龙就去考黄埔。晓梅,你唔系会唱戏吗?搵个戏馆啦,你生得咁靓,随便畀啲老唱唱歌跳舞跳舞,都应该可以赚点钱。
【嘉龙】(迟疑)
我哋咋考试?
【濠镜】(扶眼镜狡黠一笑)
笔试咪仲有我呀?我帮你茅招,你就听个我个答案抄,噉我哋两个实可以入去。
【旁白】
战火里没有童年与少年,只有假的幻想希望,回不去的家乡,以及欺瞒着,不愿面对的现实。梦是甘甜的,幸福的,那里没有苦痛,没有分离,没有残杀,每个人都团聚,拉着手拥抱。也许在死亡后,这梦就永远不会醒了。
镜头四发迹的人
【场景】
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都市区剑桥市,哈佛大学历史学系教学楼,一个人正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收拾东西。虽然书架上空空如也,但他还是仔细地拂去上面的所有灰尘。他在办公室里踱步,四处环顾,被虫蛀空的木地板嘎吱吱作响,地上的书堆到挪不开脚。过了一会,有人来访。
【系主任】(推开门径直进入)
阿尔弗雷德,你递交了辞呈?
【琼先生】(微笑)
是呀,此次来我就是收拾东西的。
【系主任】(不满)
你没有提前告知我。
【琼先生】(手撑在桌子上打量系主任)
没必要。放眼整个历史系,你一权独大,鄙夷我的学术研究,贬损我的人格自尊。这种日子我已然忍无可忍,今日倒不如来个痛快。
【系主任】(面色尴尬,空咳嗽了一声)
他们说你去中国发迹了。
【琼先生】(哈哈大笑)
这消息你倒知道得快,确实!此前日本关东大地震,我碰巧囤积了一些米面,现在可谓赚得盆满钵满——没个几十万打底,我哪敢在绕过您辞职呀?
一时间办公室沉默,系主任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最后提及了他最关切的一件事——学校最近收到一份匿名检举信,说他的学生“卢先生”涉嫌学术造假,而他本人也涉嫌受贿。
【琼先生】(若无其事继续收拾东西)
人在做天在看,谁知道呢?
【系主任】(咬着牙忍,最后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这中国人原先是你塞给我,说有油水可捞——
【琼先生】(一脸阴笑)
呵,我也没骗你,你确实捞了不少。但你作历史考据这么多年,难道就不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系主任】(脸色苍白)
阿尔弗雷德·琼斯!是你!是你检举了我,是你寻心复仇——
【琼先生】(复而微笑,拿上公文包推门而出)
说得没错,你找证据去吧,不过我没心思和你纠缠。美国政府现在终于发现我的价值了——我当下已经不是什么落魄户,现今要去飞黄腾达了。
在琼先生辞职几天后,系主任引咎辞职,而美国对华外交部多了一名新来的“中国通”——有人说他是靠着“捐钱”进来的,但他本身确实对中国所知甚多,所以大家也颇为钦佩他的能力。
【旁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时代有钱就有权。然而但凡作历史考据的人都知道,钱权不是命运平白无故的馈赠,背后往往隐藏着沉甸甸、血淋淋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