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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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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序幕】

镜头一:无相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场景】

一所卧房,床上躺着一具尸体,男性,约莫十六七岁,死因为窒息身亡。男尸浑身赤裸,身上有多处刀口,□□有不同程度损伤,脖颈处有多处咬痕。床边有一处画架,一穿沾血睡袍的成年男子正在画凌霄花,画布上星星点点通红一片。门敲响了,男子示意来客进门。来客进卧房,见床上尸体大惊。

【季忠】(脸色苍白出冷汗)

伊势先生,蔻官这是?

【伊势月】(专注于作画)

死了。昨晚一过,他就死了。这个男孩长得挺漂亮,就是不听话,总是反抗我。我非常喜欢看这些羔羊的忍耐力,可惜不在牢房,否则就可以试试新研发的刑具。季忠,蔻官和你是什么关系?

【季忠】(谄媚地笑)

一个戏子罢了,贱命,您喜欢,这戏子身价就抬上去了。伊势先生,您的画,可谓是千秋万代之精品。

【伊势月】(微笑)

画画只是消遣,其实我对科学也感兴趣。我一直不提倡用动物做实验,因为这样不够精准。我比较支持军医院用朝鲜人和□□人做实验,这样有利于我们探究科学。之前做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芥子气实验。芥子气是发疱剂,作用于人的眼睛、呼吸道和皮肤。当实验者的皮肤暴露于芥子气时,在数小时内会红肿、灼痛,接着形成大水疱,最终导致溃疡并留下严重疤痕。当他们的眼睛暴露于芥子气,数小时后会肿胀、流泪甚至暂时失明。当他们吸入或食入这种毒剂后,会打喷嚏、嘶哑、咳血、腹痛和呕吐。

【季忠】(奉承)

真是精确科学的结论啊。

【伊势月】(亲切)

先不说这个了,蒋中正最后怎么处理老虎的?

【季忠】(满脸遗憾)

唉,蒋先生没能杀死他,因为当时孙文去世在党内留了遗属,点了几个投靠北伐的人名,说绝对不能因为政治斗争杀了他们,要妥善安置,老虎也在内呢。但是蒋先生现在把这个人“废了”。您说说,一个当督统的,被贬成黄埔的教官,这岂不是可笑?别说带兵了,连找娃娃兵都找不到。

【伊势月】(若有所思)

确实,估计他接下来也很难东山再起了,就让他在黄埔那个牢笼里呆到死吧。而且就算日本不提,蒋中正也不可能留他的,他也知道老虎太危险,养虎为患,必须清除。季忠,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提供为我提供情报,有劳。

【季忠】(鞠躬)

哪里哪里,为天皇效力万死不辞。不过,为何您一直把那姓王的称为“老虎”呢?

【伊势月】(放下画笔沉思)

因为我可以看见人的动物相貌。我看他是老虎,我看你是鬣狗,然而我比较特别,我是一个全然没有相貌的人,我没有兽性,也没有野性。我只有纯粹的理性,所以我只会计算利益,不会有太多人性的顾虑。像老虎那样的,不会赢,因为他不够理性,不够狠。

伊势月目光转向画架边一面镜子,镜子里浮现出一张空白的,完全没有五官的脸。

【伊势月】(继续画画)

话说季忠,你为何半道投靠日本?

【季忠】(拍马屁)

唉,伊势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也和您一样,也是看重理性和利益的人。之前姓王的刚来苏浙,我是真想和他干的,因为办厂赚钱嘛。后来我发家了,本想继续干,但姓王的和咱日本结了梁子,到后边又是什么打仗,还打北京去了。这哪行?我想,我是要入日本国籍的人啊!我可不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当然要对日本效忠了!

【伊势月】(冷笑)

挺对得起你的名字的,季忠,你确实忠心。接下来就继续带着你对日本的忠心,帮我把中国的土地囊入手中吧。现在你把床上的尸体处理了,我要继续画画。

镜头落在伊势月身后的地图上,“海参崴”那一处小黑点被人用匕首戳了一个窟窿。

【旁白】

一个人要是纯然野性失去理性,那是糟糕的,一个人要是纯然理性失去野性,那是可怖的。人类群体里最可怖的就是这类无相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因为他们没有人的温情,为了获得计算好的利益,什么都能干。然而人类社会悲哀之处在于,爬上顶端的,往往是这些无相的人。

镜头二毒妇

【场景】

花园内,春光甚好,一个穿着白婚纱的女子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杯茶。季忠走进花园走向女子,径直坐在她对面。

【季忠】(满脸垂涎色相)

樱小姐,你今天真美,而且你是日本人,还是女学生。等今天我们去拍婚纱照,一定羡煞旁人。我要叫别人看看,季忠的日本四姨太,就是这么响亮!

【樱小姐】(温柔笑)

夫君,那是自然。现在您入日本国籍,就是日本人。而且您有权有势,现在还在日本驻沪使馆担任要职,所以父亲才叫我一毕业后就嫁给您。哪怕我给您做四姨太,也值了。您有所不知,之前我父亲还叫我嫁给王督统呢。和您相比,他算什么呀。

【季忠】(迫不及待抓住樱小姐的手抚摸)

是啊,和我相比,那姓王的算什么?我这人是男子汉大丈夫,雨露均沾,不管是哪个老婆,都一样疼。但你放心,樱小姐,我绝对最疼你!你可不知道我那三个老婆,之前都温温柔柔,嫁过来后就变了样,一个个毒妇,对我暴跳如雷,恶语相向。唉,要是她们对我好些,我也不至于要讨第四个老婆。

【樱小姐】(柔声细语)

季先生,我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都说嫁出去的女子就是泼出去的水,我现在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都说日本老婆是最会伺候男人的,我现在伺候您,您可一定要对我好呀。

【季忠】(拍胸膛)

那是自然!

【樱小姐】(恭恭敬敬端着茶跪下)

季先生,今早小女子特意为您烧茶,您与我同饮,就是夫妻交杯了。

季忠饮下茶,又接着和樱小姐调情,大约十五分钟后,季忠说他有点瞌睡,想打一会盹再同樱小姐去照相馆。樱小姐遂扶着季忠进了卧房。过了一会,季忠停止了呼吸。樱小姐摸了季忠脉搏,翻开对方眼皮检查眼白,打开嘴检查牙齿、口腔黏膜、喉咙管道的腐蚀情况,确认无误后给季忠重新盖上了被子,出门。过了一段时间,樱小姐返回,扑到床边。

【樱小姐】(慌张)

夫君,夫君,您怎么了,来人呀!来人呀!

【下人】

小姐,怎么了?

【樱小姐】(流泪尖叫)

夫君他出事了!前些日子他喝酒太多,说有痛风,硬要吃西药。我劝不住,说有反应,夫君不听。他刚才又吃了药,说瞌睡,让我过会来叫他。我现在来,怎么都叫不醒。可怜可怜我,我还没拍婚纱照,就要守寡了呀!

医生来了,下人搀扶着走不稳路的樱小姐回到卧房,樱小姐哭得快要昏死过去,说她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下人遂留了樱小姐一人。在人走后,樱小姐立即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翻了窗户跑出了宅邸,叫了车去上海东亚银行,开始有条不紊地办财产转移手续。半小时内,樱小姐合法办好了所有财产转移手续。她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女士帽走出了东亚银行,打车去了外滩新天地。在新天地,她东张西望,最后看见一个名号为“玉堂红”的歌女。歌女见樱小姐,下台,招呼着把她领到了无人的后台。

【春燕】(讽刺笑)

哟,哪来的公主,许久不见,跑我这耍风头来了?

【樱小姐】(急切抱住春燕)

燕子,这一次我来是要带你走的!我们快跑,一起去广州!

【春燕】(冷脸推开樱小姐)

看来你在广州嫁到好男人了——我不稀罕你们的施舍。

【樱小姐】(哭着跪在春燕脚下)

燕子……我杀人了……

【春燕】(被吓一跳,慌忙扶起樱小姐)

你莫要吓我咯!你怎么了?

【樱小姐】(泪声)

你唾弃我吧,一切都是谎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婚配,父亲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换利益的附属品。他说我是个病秧子,要快些嫁人,否则就赔家里了……谁都因为我的肺病不要我,我的父亲便要我嫁给一个抽大烟,逛窑子,还娶了三房太太的人!我必须要走!如果我留下,我会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春燕】(抱着樱小姐安慰)

过去的事只是过去,如今就勇敢地反抗吧!不要被任何人关进笼子,你是自由的,你要过你想过的人生。我不会同你走,但不管你去哪,我们终究会再相见!

【樱小姐】(慌张)

不,不,燕子,我这次杀了人,我把我的未婚夫季忠杀死了!这次我要带你走,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我们去广州——

【春燕】(沉着冷静)

我会去找你的,然而我现在不能离开。我此前加入了共产党,取得了武装。之后我会去季忠住处制造枪击案,这样季忠的死就可以成为一桩悬案,从此和你再无关系。

得知春燕现在已经是共产党,樱小姐愣住了——她俨然是听到了一个比杀人更可怖的消息,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樱小姐】(惊恐)

现在满上海都在通缉你们,要是被抓了,你是没办法活命的!燕子,你要是因为我出了事——不,燕子,你不能留在这,你必须和我一同去广州!我们一起逃,远远地逃——

【春燕】(擦掉口红胭脂,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枪)

你先走,我后去寻你。我要把事情处理得干净些,一来是为你,我要让你走得无忧无虑;二来是为那些因革命流血牺牲的同志。

【樱小姐】(叹气)

唉,燕子,都说男子不歹毒不丈夫,为何我们两个女子也要被世道逼得歹毒?

【春燕】(拉过樱小姐的手)

男子歹毒就是丈夫,女子歹毒就是毒妇,这岂不滑稽?

【樱】(擦掉眼泪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这是多么滑稽可笑,所以我们才要反抗。燕子,答应我,要好好的,我不信没有我们两个女子活下去的出路。

【旁白】

如波伏娃所言,女子和男子不同之处在于:男子一出生就踏上了一条极为辛苦坎坷,但却全然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他们可以打仗,可以升官发财,这都被世人称为“有志气”,“有野心”,而女子一旦走了这些道路,就要变成毒妇。一旦她们拔去野性,顺从地踏上他人所赞同的“淑女”与“贞洁”之道,就会一点点被诱惑与温床剥夺掉向上的力量。而当她们发觉,想从妻子,母亲,女儿的社会身份中挣扎而出,早已为时晚矣。中国,乃至世界千百年来的革命,男子做得,女子更能做得。望寰宇,并无大丈夫小女子之说,只有无畏的人民,作先驱,化群星,燃星火,笼罩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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