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虎与雀 >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找濠镜去,他不来你也别来了!”

“老王,我在替你讲话呢,真系不识好人心。”

嘉龙虽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拖拖沓沓出了门。张小顺又问了好些那晚王教官与潮州帮巷战的情景,王教官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宛如随意谈了些玩笑话,但张小顺自己就是上过战场的,对这拼命的场景哪能不熟悉?

“唉,先谈正事吧。”

张小顺叹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廖广智的军令说了情况,王教官一听来了劲头,连呼自己在黄埔憋屈了这么些时日可算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了。而后他又问倘若犯校规的黄埔学生也随他参加剿匪战役,立了功是否可以“将功补过”,张小顺说那是必然,因为现在潮州帮才是廖广智心头大患,剿了潮州帮,别说“将功补过”,毕业的时候风风光光带着廖广智颁发的奖章出校门也不是不行。

“那我得带他俩去。”

“谁?方才那俩小伙?”

“是,这对他们而言很重要。首先我要让他们顺利从黄埔毕业,其次,我还要让他们从殖民地毕业。这俩小孩心事很重,总是把自己当命贱的奴隶,这不就是隐形的枷锁吗?我要让他们亲手粉碎掉枷锁。潮州帮那几个毛贼,老子瘸腿照样打!剿匪还不容易?至少比带上课容易!”

王教官瘸着腿坐在椅子上意气风发,张小顺惆怅叹息,说这潮州帮的匪恐怕是不好剿的。而后他又问为何展厅里的画都不见了。一说起“画”,晓梅就开始掉眼泪,豆大的珍珠儿一个接一个划过小脸。她拉扯着张小顺的衣袖,抽噎着抬头小声哀求道:

“好心的先生,你别埋怨老王,也别埋怨美术老师……都是因为我,他们没钱了,把画全卖了……他们把我从广福楼里赎出来了……”

见小姑娘哭,王教官慌了,他把她拉过来擦掉眼泪笑道:

“晓梅,瞎说啥呢!把你赎出来老王就没钱了?不信你问顺子哥哥,老王可有钱了,以前在苏州住好大的宅子!”

“老王”确实没说假话,他说了好多大宅子里发生的事,而晓梅听后更自责了,一个劲说“都是因为她,现在老王家里又没钱了”。王教官实在是不会哄小姑娘,急得直叹:

“晓梅呀,别哭了,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把眼睛哭坏了多不好?你是不是担心以后没去处?没事呀,你就住我这,没人敢欺负你,我就把你当闺女养。你不是说要去潮汕找家里人吗?到时候老王亲自送你去,你背小书包穿花裙子,你阿公,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见了,得多高兴呀!”

然而王教官越说,晓梅就哭得越厉害,说到“阿公,爸爸妈妈,叔叔婶婶”的时候她彻底忍不住了,用衣袖挡着脸嚎啕大哭。见晓梅哭得厉害,张小顺见状也蹲下身安慰,可是也不奏效。正在王教官干着急的时候,他看见了枝头的小橘子。小橘子张望了一会,径直落在了王教官的手中。

“晓梅,晓梅,你猜猜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小礼物,猜对了就送给你!”

王教官神神秘秘合着手掌心,晓梅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擦掉眼泪低下头看,但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小礼物”,猜了好几个都没猜对。王教官慢慢打开手心,像变魔术似的——

“是小麻雀!”

晓梅惊喜叫道,她伸出手,小橘子跳上去,依偎着她的手指。

“它好温暖!而且它的羽毛好柔软,我一直想要养一只小鸟,但是阿公不同意——”

“那就正好呀!小麻雀的名字叫小橘子,是你在广州的第一个好朋友,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它啦!小橘子可厉害了,你跟它说话,它能听得懂,不信你试试,你叫它飞,叫它落,它都行。”

晓梅欣喜地试了试,小橘子果然都能听得懂。她问王教官能不能把小橘子的表演给嘉龙和濠镜看看,王教官说可以,还说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就在附近的珠江码头边上。小橘子轻快地蹦蹦跳跳,晓梅带着它一路飞奔出门,高兴地在外面喊:

“嘉龙,濠镜,你们看,我现在有一只小麻雀了!你们看——!”

晓梅刚出门不久,画匠端着饭菜来了。王教官打趣,说画匠那天比他还生猛,抄起花瓶直接爆了人脑袋。张小顺惊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出画匠抄花瓶砸人的样子,而画匠却满脸不屑,点了一支烟叼嘴里,说他砸的是垃圾,不是人,没什么好惊讶的。画匠问张小顺来找王教官做什么,张小顺说了廖广智要王教官剿匪,画匠说欺压人的是该剿,但就不知道王教官现在这独腿将军还能不能出门。

“我独腿也行啊,再的不会,大不了扔花瓶了事。”

“还嘚瑟?小心今天出门又折一条腿。唉,想起来就憋火,册那赤佬,真真吃生活哉!他还想找事,幸好送支票的熟人担当了,最后协商赔钱了事。赔钱,我就得把画都卖了,啊是不是?但只是对不住,倷和香雪轧朋友,我也答应倷把《洛神》留下的。唉!我自己也不想卖!我顶欢喜拙政园的念想,香雪呀,老朱呀,厨子呀……”

在广州的这些时日,画匠的汉语讲得愈好些了,和张小顺交谈都基本没障碍,只是依旧有抹不去的苏州口音。张小顺觉得画匠这苏州口音和香雪很不一样,香雪是柔情似水,画匠却显得不驯。虽然如此,张小顺却觉得这样的画匠也没什么违和的地方,也许画笔就是他的枪炮刀剑吧。

“卖了画,但又换回了三个小孩,他们也是家人啊!我之后就要回苏州探亲。见了香雪,老朱,厨子等人,我就带他们去相馆拍张照。我们都是一家人,把照片挂屋里,岂不是更好?”

“说的是,我都忘了照相这生计可比划画好。到苏州,一定来信啊!”

“一定!一定!”

晓梅,嘉龙,濠镜来了。晓梅带着小橘子变得好生高兴,嘉龙和濠镜似乎也和好了。王教官和嘉龙、濠镜说了剿匪的事,嘉龙当场应允,说既然王教官救了晓梅,还愿意收养她,那要他王嘉龙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我向来唔情愿欠人恩情嘅,但我一无晒,无以报答。王教官,我就系你挨骡仔嘅奴隶,你就系我主子。横琴岛,南澳岛,天涯海角,你让我去哪边打仗,我就去哪边。”

王嘉龙一边拿着筷子夹炖菜,一边用半生不熟的北方汉话对王教官道,但却被王教官一筷子狠狠打了手。

“自此以后,不准称自己为奴隶,也不准叫任何人为主子。”

“习惯咗,我由细到大喺赌场都咁叫,纯粹系为对王教官你表达敬佩同好意。”

“什么习惯?你再敢这样,信不信我拿烧火钳子打断你的腿?”

“好好,唔讲喇,都系老王犀利,猛嘅老虎相都出嚟,惹不起。”

嘉龙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而濠镜听闻要打仗就低了头。

“我都行,如果嘉龙去,那我也去……但我可能没他那么勇敢……”

“王濠镜,不要总暗示自己怯懦。你总是大晚上做梦,梦见好多厉鬼把你装进麻袋掳走了,而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打鬼,没什么可怕的,把你打鬼的气势拿出来。”

“你现在真的变成了老虎,王教官。人失望就会愤怒,那晚你可能对我挺失望的。”

濠镜轻声道,没有作更多回复。

“好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说老王像老虎呢,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晓梅好奇,她朝着王教官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老虎的影子,“老王没有生气,就是声音硬了些,和我阿公一个样。”

“晓梅,你个天真的傻丫头,赶紧吃饭吧,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看不见老王头上的虎耳朵呢。”

嘉龙给晓梅夹了一筷头菜,又给她开了一个蛤蜊,把肉挑出来放她碗里。

“为什么?你总是说我小,但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打仗!”

“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打什么仗?”

“对呀,你只是个小姑娘,而且你的任务是照顾好小橘子。我们都去打仗,谁来陪小橘子呢?想想看呀,当然只有你可以胜任了!”

“你们都在敷衍我!我也要去打仗!”

谁都称呼晓梅为“小姑娘”,这叫晓梅懊恼。她不依不饶,而画匠悄悄低下身,对晓梅用日语耳语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什么?”

“我是一个很有名的日本画家,但我很内向,很害羞,不喜欢和人交际,粤语讲得也不好,这可太烦恼了,因为我没办法在广州四处采风画画呀。我现在想要找一个小助手,要像濠镜一样会翻译,还要像嘉龙一样会揽事,然而他们都不行,老王更不靠谱,这几个粗人啥都不会干,不理解艺术,只能被送去打仗了!你不一样,你能歌善舞,很有艺术造诣,一定很理解我。现在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找你当我的小助手,我在此郑重其事地拜托你,林女士!”

林女士,她现在是被人委托重任的林女士!晓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回顾了四周一圈,紧张兮兮压低声音问:

“什么时候?”

“过几天我们就要去秘密采风了,刚好是他们打仗的时候。这场行动非常难,比他们打仗难多了,你一定要重视,不要泄密。”

两人神神鬼鬼,王教官看了直纳闷,而画匠笑而不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