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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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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狗子的灵光与聪明令王司令欣慰感慨,接着他说中国绝对不能认美国为老子,所以还得把压制美国的“对家”苏联给牵进来。新疆的苏联官别林斯基大规模征粮,闹得西北好一阵乱。鬼日妈东西!西北也被苏联闹得打仗,但伊万诺夫不知咋子没有收粮,也没有开战,好汉!现在四川丰收,恰好有一批剩余的公粮,绝对不能放在仓库发霉,应该卖给别林斯基做个顺水人情,同时促成一项生意条件——苏联一直在用小麦换枪炮,现在他们就要用枪炮换川军小麦。

“卡啦咔啦”,卡车终于把粮运完了,而那防滑步履带发出的声音在赵狗子听来像“王老板打的算盘”——他现在终于知道王司令何得以被称为“王老板”,但他又担忧王司令耍不过精明的美国佬和毛子。听闻担忧,王司令不屑阖眼,说不上套是因为画的饼不够大。只要饼够大,美苏双方是一定会跳着脚互相掐对方脖子的,他们被贪婪与利益互相牵制,而这种对峙也将一直持续,直到一方垮台为止。

要搞事,先搞钱,一天天过去了,王老板搞钱的计划大差不差进行着,而王司令“搞事”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瞧瞧!嘉陵江的美国工厂真办起来了,而苏联枪炮也拉进了成都军营,所有事情都像王司□□的那般发生了,真是诸葛武侯夜观天象似的!

不过说到底,赵狗子虽发自内心觉得王司令似诸葛亮般能耐,但又觉得他不完全像诸葛亮——毕竟诸葛亮不可能和山寨土匪们拜把子,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去山上歃血为盟。赵狗子曾问王司令已经集结了兵力,现在为何要与那些土匪为伍。王司令说“土匪是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而且“土匪能让他掩人耳目”。

仙人板板、个老子。一天天过去了,同王司令拜把子的土匪越来越多,而王司令讲话风格也彻底变了。他讲话越来越糙,越来越粗鲁,不仅和土匪说话如此,和旁人说话也是这般。

“日他先人,这事老子即刻就办!”

笔下风月,口中风雨,王司令给画匠写信的时候可没提这种话,但赵狗子在日常场合能听到的全是“日他先人”。有天王司令说要去峨眉山夜游,但赵狗子知道王司令当时其实是去土匪寨子里喝酒摔碟子,如果他们谈了峨眉山头高悬的皎洁明月,那前面也定会加一句雅致的“日他先人”。

日他先人,他记得王司令一开始来好像还是个文化人,怎么转眼间就成这个样子了?四川也有好些雅致人呢,什么李白杜甫苏东坡,这些月下放歌的诗人都在四川各地走过,王司令怎么就不能学学他们似的做个雅致人?他还想让王司令给自己取个雅致些的名字呢,他可不想一辈子叫“赵狗子”!

想来想去,赵狗子把王司令变动的原因归为“和土匪混迹时间过长”,但王司令给他好好起个笔头名字应该还没有问题。赵狗子疑惑着,犹豫着,不知道王司令会不会答应他“求名”的请愿。他知道王司令最近都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知道成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匪患了,但他不知道王司令天天在电话里筹谋什么。

哎,奇了怪了,这些土匪都到哪去了?还有那些闹事的□□呢?

某天赵狗子照旧去办公室送信,他决定给王司令说说他的想法,而那时王司令正翘着二郎腿给长沙督办打电话。

“土匪哪去咯?黑吃黑,老子都把他们同化咯!说得好听,叫结义;说得难听,叫充军。土匪,有码子难办?”

电话挂了,王司令问赵狗子“有啥子事”,那时赵狗子意识到王司令已经好久没有讲他原先的北京官话了——他现在变得“n”与“l”不分,儿化音也不对调了。

“王司令,你用一哈北京官话再问我一哈。”

“北京官话,不就是‘你找我要做啥子’?”

“完咯,王司令,你在四川太久咯,你都不会讲北京官话咯!”

赵狗子大呼,王司令大惊失色,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现在真的被硬掰成了四川口音,一时间连北京官话都想不起来怎么讲了。

“我真忘咯,北京官话咋子讲?”王司令慌张地望着赵狗子,“你给哈提示!老子口音啥时候变成这个鬼样子?你给一哈子,我就想起来咯!”

“我哪知道嘛,你自己口音成这个样子,我哪里知道嘛!等回南京去问你老婆咯。你现在讲四川话,你老婆保不定不认得你噻?”

赵狗子哈哈大笑,故意火上浇油。

“那咋子办?”

“我哪知道咋子办,我莫得老婆,你回南京问你老婆咯!”

“完咯,完咯,我真在四川呆太久咯!我赶紧去南京见我老婆,他要不认我就真的完咯!”

和赵狗子言说罢后,王司令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从工地里薅的麻袋把自己的衣服鞋子放进去,塞了两个糠饼,背了一杆长矛枪防身,而后戴着斗笠就赶忙出门了。

“啊,王司令,你可不能走噻!王一刀现在说不上正被光头全国各地通缉——王司令,你可不能为了小家抛弃大家,儿女情长,切勿流连,国难当头,大丈夫应志向高远!”

“我晓得咯,但我现在就是想要回去一趟嘛!莫拦我,山水长远,老子去也!”

“等等,王司令!我还有一件事——”

“啥子事,讲!”

“我,我,我不想叫赵狗子咯!你文化人,给我取个大名噻!”

赵狗子面红耳赤,王司令哈哈大笑,他弹了赵狗子一记脑门,说“绕半天就是这个事”。他大手一挥,拎着那麻袋就跑出办公楼直奔火车站,路过摊贩的时候还没忘了往麻袋里塞几件成都当地的炒料——他都想好了,等到了南京,他就立即架起锅给画匠和晓梅展示下自己在成都的“学习成果”。他现在可搞清楚火锅怎么做了,这炒料一旦有了,剩下的手艺他都拿捏得住。虽然和画匠异地这么久,但他可没少在做饭方面下功夫!

嗳,要是嘉龙,濠镜,晓梅,画匠都在,可以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聚聚,该有多好啊!煮口火锅,里面分几个格,把备好的食材都放进去,边吃边聊,岂不妙哉?

王司令期待着,也不管成都到南京的火车颠簸,也不管他只买到了一张站票,心情好得不得了。麻袋在地上一铺一坐,眼睛一闭一打盹,整个人巴适又自在。王司令如此,一路的乘客都看得惊奇。两天多的火车路程,车厢如此狭窄,人员如此嘈杂,但这四川庄稼汉基本没睁过眼睛,一直靠在火车皮上睡觉,好像之前根本就没贴过枕头似的。

“这人怎么这样?”

“不知道啊,四平八稳睡在那,当自己是王爷呢!”

相比南京,四川算是“穷乡僻壤”。这些要去首府南京的乘客自觉身份高贵,却不知这“四川庄稼汉”前半生还真是王爷。车上的行人来来回回,大家经过的时候带着鄙夷的神情对睡着的王司令侧目,不是在摇头就是在发笑,而最滑稽的场景莫过于一个戴着眼镜的金发蓝眼睛白人——他是从重庆火车站上车的,在车厢路过的时候把睡着的王司令当成了穷困潦倒的乞丐,所以就给他怀里塞了一张五美金的钞票。

“真把老子当臭要饭的了,还塞的是美钞?还加了张名片——?‘阿尔福雷多穷死’是哪个瓜皮儿?给老子塞钱,我看你真‘穷死’,你全家都穷死!”

出南京浦口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而王司令也发现了自己怀里的那张“不速之客”。他皱着眉头看那张映着“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烫金名片,但他无心计较,随手折了那张美钞和明信片放进口袋里就往金陵女大赶去——

啊,他现在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他终于要回家了!走路,上车,颠簸,再走路,等到了学校门口,里面已然是漆黑一片,只有星星点点几盏灯亮着。王司令想赶紧跑进去,但门口的安保拦着,硬说他是“臭要饭的”。

“我来找家里头人,咋子成臭要饭的?哎,我看见他咯!他信里说咯,我一直记着。我就知道他在这时候下班,我看见他咯!”

安保阻拦着,而王司令看见画匠走进校门。他兴奋地朝画匠招手呼喊,然而画匠似乎就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进了门,仿佛有什么着急事。

“喂,我在这头儿啊!你回头看一哈噻!”

眼看着画匠走远了,王司令急得甩开安保,硬冲进学校门跑向前去,一把拉住画匠手臂。画匠看着那庄稼汉,一时半会硬是没反应过来。他听着那陌生的口音,看着那黝黑的脸庞与错生的胡须,心想自己何时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哈?我是你老汉!当年和你在樱花下头看日鬼月亮的老汉!你不是想我噻?我偷着来南京看你咯!”

画匠神色大惊,而王司令二步跨五扔掉麻袋,冲上去一把抱住画匠笑道:

“是我呀!真是我呀!我终于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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