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甚好,先让他旁观,,日本人比华人公信力强些。稍等会您发言,您就尽量往她身上泼脏水:指责她作为一个妇人贪婪丈夫的钱财,谋杀丈夫,越权,等等。还有什么?”
“我还能说明审判长和侦查局长受贿。”
“行,我们就等着她依次否认露出丑态,这样她就死绝了。”
……
梳理完毕,琼先生预计娜塔莉亚会全盘否认,并展露出极度地逃避倾向——当她逃避,她就输了。审判开始,琼先生看见娜塔莉亚坐在阴翳里微笑。证人证言、尸检报告、警察调查记录等重要证据一一展示。由于此案件涉及到故意杀人,可能还会有警方和医生的专业鉴定报告。审理过程中,证据的收集与展示尤其重要。警方和法医的调查报告、目击者的证词、尸检结果以及现场勘查的详细记录,都会成为案件的关键。尤其是当案件发生在租界时,如何确保调查结果不受外部压力影响……
发言的依次站起来发言,审判真的开始了。
那是天津租界法院刑事审判庭,1933年4月某日上午10时
法庭布局
审判席:高审判长
左侧原告席:天津银行琼先生及其律师
右侧被告席:盐业银行娜塔莉亚极其律师
旁听席:因为该案件涉及到租界金融安全,故无记者,只有相关人士
第一轮:爆炸案指控
【琼先生律师】 (出示爆炸案痕迹报告)经专家鉴定,爆炸中心点残留物含工业硝酸铵晶体,疑为人蓄意策划。
【娜塔莉亚律师】我们认同爆炸案痕迹报告,但工业硝酸铵是天津港口常见化工用品。琼先生车辆在过去频繁出入天津港口X点,而该地曾经有化学品运输车辆泄露。琼先生车底盘携带工业硝酸铵晶体,在高速行驶过桥梁后自燃,并非其所言蓄意谋杀。
【胡侦查局长】天津租界侦查局和警务局已认定事故源于化学品运输车辆泄露。
【高审判长】本席采信官方报告。
【琼先生】反对,为何爆炸偏发生于苏联大使馆门前,而随即苏联大使伊万诺夫遭到逮捕?很明显,被告已经提前谋划好了地点。
【娜塔莉亚】尊敬的法官,难道车子因工业硝酸铵自燃还要经过我的同意挑选地点吗?若真如此,那科学将是滑稽的笑话。
【高审判长】原告反对无效。
第二轮:弑夫指控
【琼先生律师】我们有吴行的尸体,吴行长尸体种种伤痕证明系他杀,被告一妇人出于贪图钱财的心理谋杀其丈夫。
【娜塔莉亚律师】这是天津协和医院1931年七月的诊断书,吴先生因银价暴跌产生自残倾向,并出现精神分裂而住院。请看第八页的病例记录,以及第十五页的伤口记录。
【高审判长】被告提交的病例记录和伤口记录属实,同时盐业银行账册显示近三年80%的主要业务由娜塔莉亚女士经手,所谓谋财害命动机不成立。
【琼先生】那她为何在丈夫葬礼后不久就向其他银行大肆转移钱财?
【娜塔莉亚】那是先夫生前为防南京政府强征白银做的避险安排,请看先夫所签文件。我现在倒想问,为何您会挖掘到我丈夫的尸体?这是否是一种盗尸罪?
【琼先生】这——
【高审判长】原告疑有盗尸罪,应再立案调查。
终局:判决
【高审判长】本庭裁定爆炸案属生产事故,吴行长死因为精神失常导致自杀,驳回原告全部指控。
【琼先生】依据《望厦条约》第二十一款,我要求美国驻华法院对本案所有物证进行领事封存,同时我要求重申,因为高审判长有受贿嫌疑。
【娜塔莉亚】琼先生似乎颇为蔑视法律,您所说受贿一事何有?
【琼先生】我有足够证据说明高审判长和胡局长参与了天津益德王某港口拍卖一事。
【娜塔莉亚律师】这里是港口法务安全建设档案,足足有一百四十多页。高审判长,胡局长与盐业银行合作完善港口相关法律事宜,为盐业银行特聘法律顾问。
【高审判长】被告蔑视法庭,驳回领事封存,并作拘留警告;被告污蔑盐业银行,为诽谤罪;原告随意挖掘逝者尸体,控有盗尸罪,几项罪名需再立案调查。本次审判结束。
她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她怎么不利用自己女人的身份装可怜,博同情呢?比起案件判决结果,这才是琼先生最想不通的。
娜塔莉亚没有否认任何事。她没有展露半点寡妇的无助和可怜,甚至没有提及自己寡妇的身份。她光明正大地拿出证据论证谁才是盐业银行的主人,并没像女人一昧摇头否认哭诉“这些事都是假的,错的”。法庭上她全承认了,但是她又拿出其他的东西予以佐证,于是原先对琼先生有利的证据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厉刃,甚至连最后的领事封存都被驳回了。
这是娜塔莉亚下的一个套子,她一直在等着琼先生告她,如果能诽谤她作为妇人的不德,那就彻底应了她心愿了——她将公开放出舆论抨击琼先生的大男子主义,并顺水推舟引起新的骚乱。
她轻巧地赢了。
旁听席上的画匠像个影子飘了出去,却没人在意他,而在他后排隔两个位置的地方坐着王小珩。王小珩本是被娜塔莉亚带来“学东西的”,但不知为何她却跟着画匠出去了。为什么?王小珩自己也说不清楚,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将死之人脸上常有那种神色。法庭散场的时候一片混乱,可是画匠就那么直愣愣走出去了。他进了洗手间旁边的一间房,也不知道进的是哪件房,推开门找了一张桌子,拿出包里的笔墨来就浑浑噩噩在桌子上作画。然而画匠画的根本不是人,他画的是一只奇怪绚烂的鸟。那鸟有强健的翅膀,丰满的羽芒,冲天的头冠。它被熊熊火焰包围,周围都是垂涎的猛兽……
“又回去了,又回去了……”
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画着画着画匠昏死了过去,他一头砸在了桌子上,这动静把门外的王小珩引过来了。
“喂,先生,快醒醒!”
抱着昏死的画匠,王小珩察觉道事不对头,她急忙朝四周呼唤:
“快来人,这里有人晕过去了!”
门外一个人飞奔而来,他一把抱住画匠,不容置哙对王小珩命令道:
“掩护我把人抬出去!”
救人要紧,王小珩悄悄帮那人把画匠带出去了,而琼先生还在外吼叫,他那只银色飞鹰的胸针被会场的骚乱拽掉了。
“没有人能叫我输,娜塔莉亚,我要向你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