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写写父亲在吴中缫丝厂当工人的事。吴晓革很有造反天赋,把他和老王全造没了,这点我并不觉得奇怪。我父亲就很有造反天赋,所以吴晓革那点特征兴许是遗传。父亲讲过很多遍自己怎么带着工人在吴中缫丝厂起义,又是抗议啦又是绝食啦又是冒着枪子摔东西。“把老王都搞害怕了。”父亲总要这么幽默的来一句,“但我最后给他磕了个头,我们后来是一生的朋友。”
我真想知道父亲当年在苏州是怎么向老王磕头的,他在我心中一向很威严,宁愿断了两条腿也不会给人磕头。当时他的父母还健在呢,他在外边给人磕头,还要不要在苏州见家里人啦?我对苏州的印象还是很好的。那里虽然乡野,但是很自由(我家严格来说不被苏州人算作城里)。雨水很丰满,草木也长得野,真是个有灵气的地方。如果可以,我不想回北京来了,但自从四五岁(?)被接回了北京,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有很多乡下亲戚从老家跑回来,一进我们家就说“真不愧是北京呀,大城市的人就是好”。我每次都不知道他们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出于真实的钦佩还是虚假的客套。
我想到了与父亲的存在之辩论。父亲一直说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鬼啊神啊的,但是我认为自己的写作是我肉身的延展。谁会想到这本小说出自于一个愿意靠着睡觉来换取饱腹的女人之手呢?读者们在哈哈大笑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我居然还是红墙内长大的孩子,一个标准的红二代。
又多话了,可能是因为之前我喝了点酒的缘故。我现在甚少写人变成动物了,这是一件好事,每次写这种形变都代表着我精神疾病的一次复发。不写,说明我暂时是健康的。
酒里飘了点桂花。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