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严漱玉脑子里头翻遍了自己所学的东西,都跟眼前的东西对不上号。
而对方似乎也不想回答她。
“来了!”舒湛川一声断喝,横剑当胸。
严漱玉金瞳灼灼,已将矮小秽灵真身看得分明。她指诀疾变,灵力自足下化丝,贴着青石板疾射而出,口中清叱:
“咒缚!”
灵丝对活人并不起作用,但是对于起尸了的祝鹃儿不一样,飞速直缠“祝鹃儿”双足。那秽灵竟不闪避,任凭灵丝深陷皮肉,她的开始手指皮肤断裂,皮肤开始向外翻,顿时青烟冒起,焦臭扑鼻。
‘祝鹃儿’一动不动,只见尸身手指皮肉绽裂,碎片簌簌落地,皮肤碎片掉落在地上。很快空气中就充满了皮肉被灼烧的味道。
“可恶!”严漱玉急忙撤咒,祝鹃儿惨死,她不能用这种办法。毁损亡者遗躯,实非人所为,可有这一层肉盾在外面挡着,没有办法触及到秽灵的核心。
束缚既解,那秽灵操控尸身咧嘴怪笑,她操控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奔向阁楼,乌青手指径直抓向门楣金符。
舒湛川早已横剑立于阶前,他见尸身扑来,不闪不避,反而朗声笑道:“想撕符?”
严漱玉看不明,虽不及他应变迅捷,却也立时明悟,急声道:“拦它片刻!”
说话间已自怀中取出一枚小葫芦,那葫芦看似平平无奇,表面却密布玄奥铭文。只见她弹开葫塞,倾出些许透明如水的液体,蘸在明黄符箓上飞速勾画。
此时‘祝鹃儿’已登阶,舒湛川蹙眉:“没听见让你止步么?”
‘祝鹃儿’浑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忌惮那一把剑,它喉间挤出嘶吼:“滚开,否则取你性命。”
舒湛川眸光一冷,心道既有实体便好应对。当即腾身而起,一记凌厉腿风直扫对方腰腹。
这般劲道,便是江湖好手挨实了也要筋骨尽断,倒飞数丈。
谁知“祝鹃儿”竟硬生生受下这一击,身形只微微一晃,反手如鹰爪般擒向他的足踝。舒湛川应变奇速,收腿翻身,一掌正中其肩胛。尸身终于站立不住,骨碌碌滚下石阶。
但见它左腿已呈诡异弯折,分明是骨断筋折,起身时整个身子歪斜倾倒,模样骇人至极。饶是如此,它仍执拗地朝阁楼挪动,喉间咕哝着:“何等狼狈……我何曾这般狼狈过!”说着竟伸手要去撕扯那拖在地上的残肢。
舒湛川只觉喉头翻涌,实难理解这秽灵为何偏要执着于这具破损躯壳。
严漱玉却心知肚明:新丧之躯犹带生气,以此触碰符箓,可减煞气反噬。这秽灵竟深谙此道,当真不可小觑。
此刻她无暇多言,全神贯注勾勒着特制符箓,收笔之后,她闭气捻之九十息,押手虎口,速诵咒文启请神验。
舒湛川见那尸身还要自残,不忍祝鹃儿死后仍受这般摧残,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较:不如卸其关节,教她再难动作。当即欺身而上,掌风凌厉直取肩胛。
谁知“祝鹃儿”方才低头摆弄残肢竟是佯装,待掌风及体,骤然翻起白眼,咧出狰狞笑意,利爪如电已扣住他手腕,狠狠往地上一掼!
舒湛川急忙施展金蝉脱壳,整条衣袖应声撕裂。那爪劲收势不及,将青石地砖拍得粉碎,竟砸出个丈许深坑。
少年惊出一身冷汗。
好个声东击西之计!
电光石火间,“祝鹃儿”已拖着残腿腾空而起,直扑阁楼门楣。乌青指尖距那金符不过寸许——
“着!”
严漱玉恰在此时挥出两道明黄符箓,如蝶穿花,精准贴上尸身背心蝴蝶骨。那前扑之势顿时凝滞,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欲撕的诡异姿态。
严漱玉缓缓说道:
“吾令出天门,入地户,得从我去,锁魂入台。”
霎时间,两股无形气自尸身与女子之间升腾,一明一暗,竟将周遭空气都扭曲了。
舒湛川只见严漱玉保持掐诀姿态,静止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玉雕。
此刻严漱玉神魂把秽灵已将秽灵拖入祝鹃儿灵台的一方虚无领域,她催动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试图寻得秽灵本源。
这锁魂符乃是禁制之术,并非常规修行法门,施术者需神魂出窍而不散,能强入他人灵台。
锁魂符使用条件严苛,绘制时需注入大量灵力,若无法守本心,可能导致精神崩塌、永堕轮回。
但,如果能在这里面将秽灵的执念瓦解或者直接将它杀死,或可免去再度波及他人恶战一场。
她先前已耗损颇多,此举可谓放手一搏。
虚无之中,天花板上忽然睁开无数双眼睛,齐齐窥视着独行的严漱玉。她并指如剑,倏地刺向最近的一双。那眼睛吃痛紧闭,她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因何滞留此间?”
眼瞳主人初时戒备,继而茫然:“我也不知……只记得自己死了,是父收留了我。”
“父?”
“是的。”
“他在哪?”
“父在……”那眼睛向右转动,霎时间所有眼睛都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严漱玉循着指引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窥见秽灵真容——
竟是个枯瘦老者。
他端坐直背椅中,面前书案堆积如山。四周散落无数写满字迹的纸团,墨痕犹湿,被他信手揉皱抛掷。
严漱玉拾起一页,但见淋漓墨迹书写着:
“时也,命也,运也。”
那老叟忽抬首,见到严漱玉时面露诧色:“老朽,未曾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