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鹃儿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上,竟真被她撕下一片闵先生的灵体,囫囵吞入腹中。
“……”
三更天。
舒湛川双目圆睁如铜铃,紧盯着场中丝毫不敢松懈。
忽然间,祝鹃儿周身迸发出灵气与黑气交织的漩涡。严漱玉猛然睁眼,身形微晃。
他急掠上前搀扶:“可还安好?”
“无妨……”她摆手示意,话音未落,鼻间已淌下两道殷红。舒湛川心头方宽又紧,却见她忽地侧首咳出一口鲜血,尽染前襟。
“这叫没事儿?”舒湛川声音不由得高了。
“确实无碍,那老鬼也没讨到便宜。”严漱玉用衣袖擦拭脸上的鲜血,她愣一下,触及布料时却是一怔——这并非自己惯穿的衣料。可惜此刻目力未复,难辨颜色形质。
血被她这么胡乱一擦却把脸糊脏一一大片,舒湛川的锦衣也沦为抹布,他不忍直视,拽过那衣袍擦她的脸,瓮声道:“脏。这哪有什么老头?”
“马上来了。”她精神虽亢奋如沸,推开舒湛川,试着站起来,四肢却绵软无力,身体确是力竭了。
此地怨气冲天,按说早有能人异士察觉,可四下寂然,路过的老鼠都没有一只。
金瞳流转间,果不其然果见一团黑云自祝鹃儿体内震出。
祝鹃儿能‘吃’他,那秽灵似乎从未料到,终是舍了这具肉身,挤出了灵台。
只一瞬,祝鹃儿眼睫微颤。
她茫然环顾,以为自己还阳了,唇间溢出半句:“我这是……”话音未落,头颅又无力垂下。
人死魂散,灵台已消。严漱玉分渡的灵力终究难以为继,更何况那灵气离了宿主便如无根之萍,再难维系残魂。
一夜周折,闵先生折损与所得堪堪相抵,近乎白费功夫。眼见东方既白,他怒意如沸,西阁楼金符既失却祝鹃儿这具“工具”,更是难上加难。
不甘与愤恨如毒火焚心,他再不思量,就近取材,那男子身躯也一样能用。
他当即催动黑云卷起漫天风沙。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晦暗。
飞沙走石间,舒湛川目不能视,却仍反手攥紧严漱玉衣袖,横剑挡在她身前。
明知此举对那邪物并无威慑,他身形却似青松扎根。正凝神戒备时,忽觉袖口一紧——竟是严漱玉扬手朝他当胸拍来。这一掌劲道虽重却内力虚浮,将他推出数步。电光石火间他心头雪亮,只听身后轰然巨响,原先立足处已炸开丈许深坑,黑气如墨汁般在其中翻涌。
严漱玉强推那一掌后,自己亦踉跄后退,终是双腿一软,以剑拄地方堪堪跪定。
高空黑云中传来森然冷笑,闵先生扬袖一挥,罡风如锤。她横剑相抗,虎口震裂间连人带剑滚出数丈,后背重重撞上硬物。
原是舒湛川疾奔托住她,舒湛川低语问:“你觉得,我能斩了他么?”
严漱玉勉力摇头。你连他在何处都瞧不真切。
舒湛川深吸一气。
二人皆是青丝散乱,衣袍染尘,狼狈之状如出一辙。
黑云渐敛,闵先生终在丈外现形。严漱玉抬眸与半空中那双眼瞳相对,风沙在三人之间凝成无形的漩涡。
闵先生见她至此情境,也不露惧色,道:“你倒是不怕死?”目光凝在舒湛川腰间那枚刻着“舒”字的玉牌令他身形骤僵,玉牌似是踩到他痛处,瞬息间却又癫狂暴起。
“舒?”尖啸声撕裂长空,他面容扭曲如恶鬼,“舒家!你竟是舒家之人!你们舒家之人,欠我的何其多也!”
严漱玉心头剧震,未及细想,只见那张鬼面已闪至舒湛川眼前,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此言落在舒舒湛川耳朵里是黏糊糊的风噪,“严漱玉!你的显形符何在?”舒湛川想与之交战,就不得不借符箓之力。
“显形符早已用罄。”她早暗自提气,在秽灵他的脸几乎要贴上舒湛川之际挥剑横削,可惜此刻力竭,剑势绵软如絮。
闵先生反手一掌,她便如断线纸鸢般撞上老树,震落落叶纷纷。
严漱玉摔得头昏目眩,不止显形符用罄,她袖中符箓十不存一,布阵更需时辰。
此刻当真捉襟见肘。
舒湛川不知敌人在何处也就无处防范,他走得两步,忽感四肢如陷泥沼,竟被无形之力禁锢,手腕忽被痛击,真剑被掀飞出去。
闵先生的手扶住了他的面颊:“果然是天人之姿。”而闵先生所触之处,黑色的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舒湛川的脸,感受脸颊上的疼痛,他凝心推动内力护住心脉。
可未见,漆黑月色之中他的头顶被闵生生抽出一缕银白光丝——
那是……
“不可!”严漱玉强撑起身,自怀中掏出瓷瓶仰头便灌。药汁入喉如烈火灼烧,顷刻间鼻血如注,她眼底金芒复炽,竟硬生生挣出三分气力。
“我的亲娘,这药劲忒猛。”
严漱玉捂住血流如注的鼻端,却觉周身痛楚骤减,灵力如潮汐回涌。
狗掌门的私藏果然不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