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游戏声很大,鹤穹在偏卡的网络下依然枪枪爆头,好运连连。
怨气大的不知道是冲游戏人物还是冲后座的某人。
车子开到一处恢弘俨然的独立别墅院,路边松柏入云,围墙高耸,周遭冷谧宁静,鲜少见着路人车辆行过,里外更是巡逻森严,连门卫都是武装的特警模样。
“是这里吧?”岑言回头问。
“嗯。”霍幸礼说,“谢谢叔叔,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不耽误,快回家吧。”岑言笑说,“记得把伤口处理一下。”
后视镜里,副驾的男生侧着身面朝车窗,脑袋靠在安全带上,垂着眼刷q群消息。
“好。”
霍幸礼又说:“谢谢鹤穹同学。”
“……”我都尽量降低存在感了,还尼玛点我?故意的吧你?
鹤穹当作没听见,应了群里的挑战,和7班男生玩起了小程序的阵营游戏,吃鸡没打爽,他专注和这几个叫嚣的逼对轰。
半天没动静,车里气氛有点凝,岑言干笑两声,忙道:“鹤宝有时候脾气倔点,霍公……霍同学,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的叔叔。”
视线落在男生刻意绷起的侧脸上,霍幸礼笑了起来。
挺可爱的。
岑言拍拍鹤穹的胳膊:“鹤宝,你同学和你说话呢,礼貌一点。”
“……”没揍他我已经很礼貌了。
但他爸今天不对劲,非要让他跟这个逼打招呼,鹤穹1v3赢下第一局,不情不愿回一句:“嗯,滚吧。”
岑言一惊:“鹤宝!”
“?”
“让你礼貌一点!”这是礼貌的话吗?
开局失守,对方几个流氓攻势很猛,鹤穹再回神时游戏已成败局,正要发作见他爸蕴着薄怒的目光瞪过来。鹤穹肩膀一塌,气势直接蔫了。
他假兮兮地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了。”
“同学,你只是腿瘸了又不是腿断了,磨磨蹭蹭的难道还需要我抱你下去?”鹤穹没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说:“不需要的话那么请你左手打开车门,把屁股从座椅上抬起来,左脚迈下去右脚跟上,麻利滚……麻利下车。”
岑言:“……”
行了儿子,知道你嘴笨,你先别说话了。
霍幸礼敛回视线,依他的话,左手拉开车门:“好的鹤穹同学,明天见。”
岑言:“……”哈?
鹤穹:“……”赶紧滚。
……
奥迪车刚拐弯,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座驾驶出霍公馆,还没上路呢就停了下来。
顶篷打开,驾驶座上露出一张桀骜的脸,青年很年轻,眉眼间和霍幸礼有五分像。
脸上的柔笑随着奥迪车尾气殆尽,霍幸礼精力耗尽,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郁模样,腿也不瘸了,正常步调坐上副驾,手里还宝贝地攥着瓶碘伏。
一声流氓哨响,青年问:“这才刚下课,谁送你回来的?徐家的混小子吗?”
“还是……权家的小丫头?”青年玩味地笑。
不对。
青年嗅到一股熟悉的车载熏香味道,还没张口问,便听副驾的人说:“都不是。”
霍幸礼指腹摩挲着瓶身:“同学。”
“哦?”青年重新发动车子开回别墅,有些惊喜,“交新朋友了?男生女生?alpha还是omega?”
“不算。”
“男生。”
“Omega。”
停顿两秒,霍幸礼有些沮丧,嗓间发出一声轻叹:“他不想和我交朋友。”
青年难得在这张脸上见到这么生动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挑了下眉,然后问:“是他不想和你交朋友,还是你对他的心思不在交朋友上?”
“哥。”霍幸礼不想说,冷声制止青年的深挖剖析。
“得。”白天日理万机不苟言笑的季城副市长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张嘴就是调侃:“我们家的小alpha长大了,心里知道藏事咯!”
霍幸礼:“……”
-
经过昨晚一遭,霍幸礼明显感觉他和鹤穹之间再度添了层厚厚的冰。
往常下课鹤穹还会排挤他两句或者讨厌地瞪他一眼,今天一整天,别说说话了,连余光也没见鹤穹扫一下。
晚饭时间,理7班的几个男生拍着球来。
寸头拉开窗户,朝里面喊:“阿鹤!黎哥的比赛推迟了,明天才去,再来比一场!”
抄着英语试卷的沈庭戈率先跳起来,拿笔指他:“上次没把你打服是吧?”
黄毛:“上次是我们黎哥状态不好!这次肯定把你们理A班打的满地找爸!”
最后一排的男生平时会和他们一起凑人,闻言起来回骂:“把谁打的满地找爸??我他妈把你打的你照镜子都不认识你是谁!!!”
“上回就你穿裙子在女寝楼下跳舞的是吧?沈庭戈,你们班体委也不行啊!”黄毛扭着屁股贱嗖嗖地继续放狠话:“我们黎哥就是你爹!你认不认吧!!!”
“嘿!你个二逼!”沈庭戈试卷一拍钻出教室,和黄毛闹成一片,“过了这么久还提!我们班学霸不要面子的?就他妈那一次让你们赢了,你还喘起来了是吗?!”
鹤穹把最后一题写完,也笑:“想挑战刺激的?”
旧事重醒,理A班的体委羞愤的要死,听鹤穹发了话堪比找到了靠山:“鹤哥上!暴扣他!妈的气死我了这个黄毛崽!!!”
鹤穹:“玩就玩大的,谁输了就去拔十根寿桃脑门上的毛。”
黄毛:“他脑门上有毛?”
寸头:“他头上有不就得了。”
鹤穹朝窗外看一眼,对喊的最欢的那男生说:“再特么赖皮,老子就把你剃成秃子。”
黄毛:“……”
剃了寸头的还不够?又惦记上我的了???
“……没问题!”大不了让寸头再剃一次。
他勾着沈庭戈的脖子,见鹤穹慢悠悠的喝水,准备先走,给他留了句:“坏鹤,1区a。”
“就来。”鹤穹拧上水瓶随便把乱糟的桌面理了下,还没站起来,霍幸礼转过身:“鹤穹同学。”
被喊的人没了笑,也不说话,睥着视线静静地看他。
“化学试卷可以借我看一下吗?”霍幸礼说,“最后一题我不太会。”
昨天晚上他爸简单给他说了遍霍幸礼的家庭,大致的意思是十个他父亲这样的新贵也比不上的权贵巨鳄?
还嘱咐很多遍让他别招惹这人。
但怎么可能?
反正都惹这么多遍了,也不差一两次。结果正计划着下一步的某高二校霸就被他爸的一句“我就在他哥手底下干活”打消的彻底。
脸色稍冷的人倒算不上生气,就是有点憋屈,鹤穹收住脏话,耐着性子拒绝:“我不知——”
路过的课代表笑眯眯的:“霍幸礼,我借你!我的写完了,给老师看了,他说全对!”
道我做的对不对。
鹤穹把说一半的话咽回去,耸耸肩,像对一个压根不熟的同学:“有人借。”
他没逗留,很快出了教室。
霍幸礼眨个眼的功夫,后座就空了。
眉心渐渐皱起,这种不温不热的态度才是最难受的,像是吃了颗没熟的葡萄,激的他心里一阵酸楚。
转回身时,女生已经把卷子拿来了,他整理出最后一题的解题思路,头都没抬:“不用了,谢谢。”
兴奋地捏着卷子的课代表:“……”
这时,后门进来一个男生。
男生肩上挂着国际部的校服外套,新染的白毛炸成狗窝,左耳上戴着只骚里骚气的黑色耳环,白衬领口松松垮垮敞到胸膛,锁骨上还留着两片红艳的口红印。
自从转部就没来过学校,身上沾着浓重的omega气息,不用想也知道刚从哪鬼混出来。
徐岂往座位上一摊,一脸餍足的表情:“会所新来了几个挺会的omega,小腰扭的贼带劲!我拍了视频,你要看吗?”
霍幸礼黑笔没墨了,他换了支新的:“试卷帮你收起来了。”
徐岂看着自己桌面上整齐摆放的教材、压着的一叠厚厚的卷子,扔又扔不得,看了又烦,于是解锁手机自顾自回味:“也就你写得下去,我这辈子是无福消受。”
“我妈也是脑抽,你转来就算了,还非要把我也弄来!我什么吊样她不知道吗?才第二周,我就欠了三次家长谈话,一个学期下来,我家的门槛不得被这群老师踩烂了?”
霍幸礼毫无情绪地“嗯”了声。
徐岂觉得不够:“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蓝阿姨早两年被确诊了精神上的疾病,霍幸礼点头:“有中度的精神分裂,还有抑郁的倾向。”
徐岂:“……”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alpha一条胳膊勾在椅背上,“她和她老公之间的问题,为什么总要牵到我身上?我又不是那男的生的,成天训我跟特么训狗似的!……家里有一个小的还不够,自己故友的老婆也他妈敢娶!我爸泉下有知,弄不死他个遭了瘟的老东西!”
霍幸礼写完最后一题,把试卷折起来:“我帮你转回去?”
“算了,她知道会发疯的。”徐岂不咸不淡道,手机跳出来一条信息,他叉掉视频,站起来:“走吧,宸风催了。”
“嗯。”
-
走进北操场,a篮球场就在不远处,霍幸礼转头正看到鹤穹起跳抛球,衣摆惯性上飘,无意露出一截劲瘦腰线,在夕阳正浓的余晖下格外白皙幌眼。
篮球应声落地,随之场外便是一浪浪激动倾羡的尖叫声——
徐岂回了条语音,对方提到了自己兄弟,他习惯性拍了张霍幸礼帅得惨绝人寰的侧颜发过去,道:“霍二,刚才没注意,你校徽呢?”
霍幸礼回头,摸摸光秃秃的胸前:“忘戴了。”
“嗯……”徐岂沉默一会儿,“装束不完整进不了国际部啊。”
霍幸礼视线被a球场吸引,没注意自己走的并不是出校的路:“不去吃饭?”
“先去看阿悦姐的演出。”徐岂双手抱在脑后,歪着身体:“今年最后一场大提琴独奏,下学期她就出国了。”
“哦。”
徐岂听懂了他的意思:“你不去?”
“没空。”
徐岂嘴角抽了抽,拒绝一次两次可以,再三拒绝,这多少有点不讲情面了吧?
“人家特意给你留的位置,我沾了光才能一起去看。”
霍幸礼拐出塑胶跑道,往校园超市走:“所以让你帮我说声抱歉,看不了了。”
“原因?”浪少问。
“饿了。”
“……”新奇。
徐岂说:“好吧,难得有胃口,你多吃点。”
“嗯。”
霍幸礼挑了块果酱面包,结完账回到操场,在看台处找了个离a球场近的位置,拆开包装袋小口嚼着软面包。
篮球传到鹤穹手上,又是一个漂亮的带球越人,最后一个高抛三分完美进篮——
毋庸置疑,这场比赛理A班获胜。
“牛逼!”
“太帅了鹤穹!我要暗恋你一辈子!!!”有个热情奔放的omega高喊。
“谁家暗恋还吼这么大声说出来?”
Omega:“那我明恋你一辈子鹤穹!!!我喜欢你!!!!”
“……”
理7班看着惨目忍睹的比分:“挂逼禁止打巅峰赛!坏鹤投三分太吊了,谁他妈敢和他比?!”
理A:“谁特么压我们理A不行的?今晚都去论坛给我学狗叫!!!”
黎知远拿着瓶水走到鹤穹身边,手掌还没拍到他的肩,就被鹤穹未卜先知地扭开了。
他有点尴尬扯了下嘴角,把水递过去:“你现在打球这么厉害,战术下的比校队的还有看头。”
鹤穹没接,嫌上面沾了alpha的信息素:“是你还得练,篮球队队长还能输给我一个民间后卫?”
黎知远笑了声,不放点水怎么约下一次?
“那等我比赛回来能和你一起交流一下吗?一些投篮的技巧。”
鹤穹蹙眉,正要骂你要不要脸偷技术偷到我脸上来了?理A班的几个男生过来打岔嚷嚷着让黎知远请客。
黎知远把水拧开,自己喝了口,问旁边脸色很臭的人:“晚上想去哪吃?”
鹤穹想说不去,沈庭戈立马高喊:“小西湖!”
黄毛:“卧槽!你他妈真敢点,小西湖贵的要命!我们这十个人,你要吃死你黎哥啊???”
“你想吃也吃不到啊!”理A班体委拍着球说,“小西湖得提前订位置,上次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定的那,还是提前一半天约的,差点都没排上!”
寸头偏头,瞅着鹤穹笑笑:“阿鹤一句话,还怕订不到?”
“哼哼……”其他人看看鹤穹,又看看黎知远,戳戳碰碰心知肚明寸头话里话外的意思。
扫过一张张表情奇怪的脸,鹤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被观赏的猴,想骂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干我屁事?
我又不想吃小西湖。
黎知远倒很受用,脸上的笑开心又浓。
沈庭戈一下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坏鹤你家居然还投资了小西湖吗???卧槽,那上次我过生日你怎么不帮我留小西湖的位置!!!”
寸头低低笑一声:“有没有可能是黎哥家投资了小西湖?”
“?”沈庭戈更疑惑了,“那问坏鹤干什么?直接问黎知远啊!”
寸头:“……”
妈的死脑残,你没救了。
鹤穹被这些戏弄的目光弄的心情很不舒畅,于是点了个把这话题延伸出来的人:“沈庭戈。”
沈庭戈没头没脑的:“啊?”
鹤穹捏捏手指:“你嘴没了。”
“嚇——”其他人站一边憋笑。
沈庭戈:“???”
我又咋了!
闹够了,黎知远笑问:“小西湖?”
鹤穹勉强应下:“随便。”
“好。”
球场里alpha偏多,流的汗水中多多少少夹带着信息素,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他发情期才过没两天,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刺的他呼吸道有点不舒服。
鹤穹走到场边拿矿泉水,喝完撩起毛衣下摆擦脸颊的汗,一抬眼,透过绿色铁网对上了一道冷冷幽幽的目光。
是霍幸礼。
这人正一动不动注视着他,接收到自己的目光还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甚至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一举一动都像挑衅。
鹤穹放下衣摆,眉拧的更深了。
真不是他想挑事,实在是霍幸礼欠嗖嗖的老想碰瓷他的手。
还看?
再看!
我就把你的脸按进面包袋里——
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霍幸礼识相地低下头,鹤穹紧绷的下颌一松。
“坏鹤。”
沈庭戈在他身后喊,“走了!”
鹤穹没动,在霍幸礼抬头一刹无声冲他骂: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