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子安追着那黑衣人一直到客宅楼下,那人轻功了得,三下五除二便攀上二楼一窗台翻了进去。待到他从一楼上来后忽然意识到黑衣人进去的房间是怀阮惜的。他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顾不上什么礼仪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
“哦?你回来了,正打算过去找你呢。”
她面上毫无波澜,不知是早膳被打断的不爽,语气并不怎么样。宣子安望着她手里不断敲打着地面的幽莲香以及被定在木椅上的黑衣人,暗自里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时辰前吧?到早市里买了些早点有跟客宅的老板娘聊了下,回来本想好好把早点吃了的。”抬眸望着定在木椅上的人,顿了顿后不耐烦地说道:“啧,结果就被这小丫头扰了雅兴。”她说话轻飘飘地似是在闲聊一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箫』将士已经恼了。
她甚至都用幽莲香来制造幻境定住那丫头……慢着!丫头?
“我要审人,待会儿再问你。”
“可……”
“别可没可的了,站一边去!”
宣子安欲开口,但又见了怀阮惜脖颈上冒着黑烟的暗纹,想到应当是某人正生着气,再加上使用幽莲香冒出来的阴气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便硬生生地又将话憋了回去老实的杵在房内的另一边。
怀阮惜用剑尖点了点木椅,原本蒙在那人面上的面具被阴气打掉,露出了张十五六岁少女的脸,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充满杀气。
“……放开我!”
“我放了你又能怎样?你还能去哪儿?不如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回答得好的话顺便还能帮你报仇呢柳姑娘。”怀阮惜对着她挑了挑眉,好似漫不经心地将幽莲香收了回去,但那柳姑娘还定在那儿一言不发,她便叹了口气侧过身去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后又蹙起眉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冲木椅上的柳姑娘说道:“听城里人说事发当天你是在前去债主家的轿子上,但我的智灵们又了解到当时到了地方后仆从们发现轿子上空无一人,期间你是半路上逃了出去,之后的那段时间你并没有回到柳宅,你……去了哪儿?”
“我……”那柳姑娘斟酌了翻,还是妥协道:“是、我是没有回柳宅,但我知道阿爹他也不想见到我,所以……!”
“我当下没心情听你讲故事,我只听重点。”
“……”
“我当时逃到了我好友唐依兰家里……这件事与她无关!还请大人……”
“我不会去审她的,也没什么心思去找人。”怀阮惜一手撑头,瞥了眼窗外,后又道:“下一个问题:你是否有了解过你父亲生前有什么仇人吗?”
“仇人吗……不怎么清楚,但阿爹他倒是有赌瘾,一有了钱就到赌坊里玩,就算是阿娘离世的那段时间也都在外面玩。之前在扬州的郃芗赌坊里欠了好多债,把周边的好几间商铺抵了出去都不够,就那债主同阿爹说什么‘帮我杀几个人就当是债还清了,顺便还会给一大笔钱让他到皇城里去潇洒’。但后来好像扬州最大的商贾世家……好像是那个江氏吧?知道了这事后便撤走了给阿爹经营的店铺和供应的丝绸商品,然后就……阿爹他整日都对着我打骂,说女儿家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练剑,还修什么歪门邪道,二娘她后来又生了我弟,那债主反手不认人了又跟阿爹他说‘人杀了又怎么样,先前扬州城内原定的商铺不到手还差点儿意思’,阿爹他……便把我也抵了出去。”
“那个债主呢?”
“死了,事发的后一天他们那儿被抄了家。好像是因为贪了不少钱……咦!还好我当时没任命!”
“行,我大致明白了。”怀阮惜平静的望着桌上小智灵抓着笔记录飞快,不一会儿便把东西写好了。怀阮惜给柳姑娘倒了杯茶,让她休息下,后起身走到宣子安面前道:“我审完了,该到你了。”
他望了怀阮惜片刻,后又无奈地摊开手笑道:“怀姑娘要问我什么?”
“这一路上你们弄倒了多少摊子?我可是要去赔的。”言罢便掏出钱袋子倒了倒,掉出了……三枚铜板。
……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诡异。
“咳……我还是从府上拨些银子给你吧。”
“哦,多谢了。”怀阮惜木着脸。
“说起来,审到什么了吗?”
“哦,江南的糕点齁甜,吃的话要配茶。”怀阮惜仍是木着脸。
“呃……还有呢?”
“她不是凶手,是那位侥幸活下来的柳姑娘,不过供词是真是假……还得同信花使节们对接确认。呃,你凑近些。”
“嗯?”
宣子安歪了歪头看着她还木着的脸,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办事,总得要些报酬的,不求金银首饰名画之类的,只求龙嗣大人帮这位柳姑娘在户籍上同他们一家子一样消了,防止有人查出来。我人便带走了……喂,你笑什么?”
“就为了这些?你从岭南千里迢迢来到这儿,还费了这么大功夫叫智灵去搜集证据,就只得这点报酬?”
“那……还要些干粮,行吧?以及,我只是正巧路过,不是特意过来的。”怀阮惜依然木着脸。
“……行吧,我写个字条让手下给你拿银子去。不过,那姑娘当真愿意跟着你走吗?”
“哦?龙嗣大人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不是。”宣子安果断地否决,后又说道:“我早晨在柳宅里也并非一无所获,那柳老爷老早之前便杀了他父亲的私生子,柳毅,你听过吗?”
“我好歹也是要当家主的人不至于连文书都没碰过,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我就要记录在案了……你怀疑是尸妖?”
“你不觉得?要不打个赌,我赌是尸妖,你呢?”
“啧……真没意思啊,一上来就打赌。”她顿了顿,说道:“羊群。”
“为何是羊群?”
怀阮惜并未回应他,转身回到那柳姑娘身边道:“柳是你的姓,那名呢?”
“……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