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花』,将情报放这儿便回去吧。”怀晚舟用食指轻轻敲了下桌台便起身朝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冷冷道:
“宁晏郡主,请吧。”
“……”子浣眼里闪过一丝凶狠,咬咬牙从乾坤袖中取出三卷卷宗摔在桌上,哼了声,“郡主是你啊!”
“那也是你,你走吧,别碍着我眼。”
“那、那这张脸也是你啊!难道你当真厌恶这世间厌恶到连自己都看不顺眼了?!”
怀晚舟沉默了片刻,后抬手将张面具甩过去,被子浣接住,她也不想一直和自己吵,便将面具戴好后便摔门离开了。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她定在双手抱臂原地弓着背抓着手臂上的银白龙鳞,气息很乱,脑子里嗡嗡作响。缓了许久,直到龙鳞间被抓出血才颤着手将卷宗一一摊开垂眸看着。
“我为何会在这里呢……”
“……”
“说话啊……”
“……”无回应。
嗓音愈发沙哑,她累得发慌,步子也越来越虚浮,仙储台、凌胡的羊群、龙嗣、残卷、她都搞定了,但她自身的情况却愈发糟糕,比以前更加容易烦躁不安,梦魇愈发频繁,以至于不愿入眠。
“说话啊!”怀晚舟声音抬高了一点,掺着委屈与哽咽,下一刻又蓦地落下来,语调惶惶然,倒在床榻上蜷缩着发颤,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说话啊……为何把我带到这世上,又把我丢在这儿……丧家犬吗?”
无论付出多大努力都不会得到自己应有的回报,从始至终那个人只是把她当作是复活十六师的媒介,当作交易的筹码,一旦她成了,自己便会被世人所遗忘。倘若她接受了这些身份那又如何?与她的付出对等吗?
那怀泽兰又为何会为她取这个名字呢?她注定一生都不会安逸的……
她当真是疲倦至极,在空荡荡的房间内,无人应答,唯有腰间的刻有怀氏家纹的小卷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光,无力地回应着她。
又过了两个时辰,灵脉理好后便将审阅好的卷宗给了智灵变唤出仙武「浮玉」往空地一划,便划破裂缝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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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内早已没有曾经的混乱,而是在怀晚舟日日夜夜地调转之中才慢慢恢复了原有的面貌,星辰璀璨如泼墨般洒落于天际,粉黛沧海为地,皆蒙上白霜。耳边是爱灵在她耳边轻轻吟唱,和风细雨,涟漪萦绕足迹,一切皆空灵缥缈,仿似上古神话中的极乐鸢的归宿——瀛洲。
每一步都轻飘,爱灵们小心谨慎地扶着她们的王引向白玉宫阙,湛蓝鲛纱轻柔地飘逸,仙装上面的银白龙鳞和五色锦绣绘为山岭沧溟,绯红丝线搭配细小银铃交错挂于龙角上。舞妓模样的爱灵仰着脖子笑,望着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的王,她褪下易容迷术,现出她原本的模样,是名银发微卷如银瀑般长垂的蛟龙半妖,白洁肌肤上显现的银白龙鳞比寻常的蛟龙氏更多,她并没有被归鳞台的龙师们下咒束缚野性,也显出了种来自南渊深溟的自然美感,高洁而又妖艳。
端坐于蟠龙王座之上,默默地俯视着“舞妓乐师”们轻歌曼舞,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旁的持灵便递上密布古篆同蛟文的折子,小智灵呈上活地图到她眼前,另一边的爱灵将沾上鲜血的狼毫放入她冰冷的掌心,纷纷闭眸,直至她审阅完后在山海画上划了道红艳的痕迹。此时此刻的凌胡中心,天边忽然出现了道暗红裂缝,从中窜出无数恶灵,黑烟滚滚,冒出星星点点的发着绿光的鬼火扑向起仰八叉的尸骸如同饿狼扑食般笼罩着孤城凌胡。子时以至,一位持灵手握铜铃伫立于山丘上俯视着不远处的一抹黑,「杜鹃」从破败的据点里走出,手里紧紧攥着柒卷,时间在不停流逝,而白泽苑那一栏却仍未亮起,心也不由得悬起,就当智灵提醒他们还有半半炷香便要丑时,那持灵便开口说话了,嗓音沉稳:“王……唤我摇铃了。”
“什、什么?”她是第一次听持灵开口说人话,也不知怀晚舟是怎么告知持灵的,但事到如今也来不及惊讶了,便只好往柒卷注入灵力凝着,耳边却响起了铜铃有些厚重的响声,猛一抬头,天边那暗红裂缝里伸出只巨爪,恶灵们纷纷被吸了上去,鬼哭狼嚎,试图摆脱它的控制,但也无济于事,那巨爪来去匆匆,荒漠顿时恢复沉寂。随后,「杜鹃」手里的柒卷终于亮起:
『白泽苑』·“回去休整几日吧。”
随后便又熄灭。
她愣了许久,久到持灵们进城探查回来说尸骸都已经被恶灵们啃噬到寻不着半点儿存在过的痕迹后才回过神来。
那并不只是对上司处理事情能力强大的崇拜,却成了超越于此对『灵』的未知与恐惧。
回荼州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五个月她的上司究竟发生了什么?天边的那如星辰般的巨爪是什么?持灵怎么开口说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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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要出去了吗?”
“嗯,将东西收好,尤其是那副山海画。”
“诺。”爱灵将披在她肩上鲛纱褪下,也不多言,扶着王一直到壮阔的白玉宫阙后的温池,池畔上植有棵异常高大的仙梨树,花开不败,爱灵们轻轻地把怀晚舟放入水中,让她的背靠在堆叠有软枕的池沿,长发被小智灵们挽起盘好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上面的龙鳞却失了光泽,龙尾更是不堪入目,龙鳞坑坑洼洼,伤口尚未愈合便冒出了新生的小鳞,伴着血染着池水,当这水却丝毫不被血渍影响,仍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仙气。其中一位化成小童样端茶的智灵浮云耐不住好奇心,便将手中的茶壶搁于一旁的凉亭内的石桌上,后蹑手蹑脚地趴在怀晚舟身旁,仰头望向她:“陛下,为何池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仙气呀?”
为怀晚舟按头的爱灵一听便朝这大大咧咧地小姑娘投来警告的目光,可下一刻却对王的举动感到震惊。
“因为这仙气是从仙储台里来的啊……看看,”她的龙尾水中冒出来,原本还全是伤口的表面现如今已是银白龙鳞整齐排列,在这永不落幕的三界之交的浮光的照射下显出虹光熠熠的纹理,“从我只不过是开了个小口子便足以疗好我的尾巴,难以想象那其中是有多少冤死的仙人的修为魂魄在这其中。”
那名爱灵垂眸望着王手臂上的斑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便也不想怪罪浮云了。
水雾弥漫,打湿了她浓密的睫毛,雪白里衣紧贴肌肤,隐隐透着淡淡的肉色与些许显出的龙鳞,手上的玄铁链让她好不是滋味,没泡多久便起身,捏了个术法,左脸颊上的九片龙鳞便发出阵阵光芒,身上便没有一丝水渍,丝毫没有浸过水的痕迹,干爽利索。
挥退其他智灵,只留扶着她走的爱灵和浮云,在这空间不急不慢地穿梭着,直至到了她进来的那一处往前走一里,爱灵便自觉为她穿戴好服饰退下,唤出「浮玉」划开一道缝隙,步入其中离开了这片“净土”,回到了后楼的房间内,裂缝随之合上消散。
在其中休息片刻,便蜕去了些许疲倦,但还并未完全消解,抬手让浮云在屋里玩,后便去开门准备出去找苍南小姐看看这愈发严重的心病,刚拉开房门,便与正要前来敲门的人打了个照面,应当是还在梦里或是出幻觉了吧,不然那孩子怎会出现在这儿见到她?怎么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的?莫非是来问罪的?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还待在楼里?出事了?
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绝箫』却与五个月前相比变了许多,眸子黯沉而又深邃,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黑渊之中闪过一丝欣喜,微笑着对她道:
“师尊,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