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放心,属下会寸步不离守在门外。”明玄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房门。
江淮弦望着竹箩筐,心中稍安,转身快步赶往竹林。刚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清脆的笑语,夹杂着男子略显无奈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苍翠的竹林里,数十名身着各色衣裙的女修正围在中央,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修长的竹影交错横斜,筛下细碎的晨光,风过林梢,竹叶簌簌作响,带着清冽的竹香。人群中央,何晟一袭玄色劲装,腰间双剑的剑穗随风轻摆,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面对女修们递来的香囊、糕点,只是微微颔首,却不接一物。梁哲站在他身旁,青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正试图用修行话题转移女修们的注意力,可却一样被卷入其中……
“梁兄近日修行可还顺利?可否指点一二?”
“何师兄,听闻你改良的古剑法精妙绝伦,可否指点小女子一招半式?”一名穿粉裙的女修娇声说道,伸手便要去拉何晟的衣袖。
何晟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姑娘客气了,剑法之道需循序渐进,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那何师兄便留个墨宝吧?”另一名绿裙女修递上纸笔,“日后见字如见人,也好让小女子时时感念师兄的教诲。”
何晟刚要开口拒绝,便见琅晤君带着三人走入竹林,银灰色瞳孔扫过众女修,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严:“诸位倒是好兴致,青天白日的,不去修行,反倒在这里围堵我阜永宗的客人?”
女修们见状,纷纷停下话语,转头望去。见是琅晤君,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琅晤君。”她们虽来自各宗门,却也知晓琅晤君的身份,不敢有半分怠慢。
琅晤君挑眉:“你们来阜永宗是为了交流修行,不是为了围堵男修吧?若是再这般不分主次,休怪我将你们遣返回去。”
女修们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等只是想向何师兄请教剑法,并无他意。”
“请教剑法?”何安明走上前,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落竹,“我二哥性子闷,不擅教导,若你们真想请教,不如让我师妹聂瑾珩指点你们几招?她的苏式法防御稳固,实用性极强,可比我二弟那改良的古剑法适合你们。”
聂瑾珩闻言,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配合着颔首:“若是诸位不嫌弃,我倒是可以与你们交流一番。”
女修们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聂瑾珩的名声她们也早有耳闻,苏式法在各宗门中都颇受推崇,能得到她的指点,可比缠着何晟有意义多了。当下便有女修躬身道:“多谢聂姑娘肯赐教!”
“如此甚好。”何安明笑道,“瑾珩,你便带她们去旁边的空地上交流,我带二哥去见宗主,有要事相商。”
聂瑾珩点头应下,带着女修们往竹林外侧走去。围堵的人一走,何晟和梁哲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三人身边。
梁哲折扇一收,笑道:“多谢大师兄和君上解围,再被她们缠下去,我怕是要词穷了。”
何晟也对着三人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却难掩一丝感激:“多谢。”
“你这闷葫芦,也就只有家主大人能治得了你。”何安明无奈摇头,“若不是师妹没来,哪里用得着我们来解围?对了,师妹到底去了何处?江姑娘说她有要事缠身,可到底是什么事,竟连西蜀的事都暂且放下了?”
提及怀晚舟,何晟的眉头微微蹙起:“我来时听闻,荆州洪涝严重,还出现了阴煞异动,师妹或许是去处理此事了。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在来阜永宗的路上,感受到一股极淡的神印气息,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波动,师妹她……”
“神印气息?”琅晤君的脸色瞬间平静了下来,“应当是她生死神印的反噬,或是……灵母大人游历人间吧?不必太过执着。”
何晟墨色的眸底稍缓,收了眉间凝着的沉郁,指尖松了攥着的剑柄:“罢了,既君上这般说,便先放下。想来师妹自有分寸,神印之事,她定能妥善应对。”言罢,他便同何安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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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哲吹散肩头竹叶,笑道:“难得聚在一处,倒别被这些烦心事扰了兴致。方才被那群女修缠得头晕,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不如寻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别后光景?”
琅晤君挑眉,银灰色瞳孔里又漫开几分慵懒,瞥了眼几人:“倒也合我意,总比站在这儿强。”说罢提步跟上。
石桌上果然摆着清茶与精致的茶点,碧色的茶汤浮着淡淡的茶香,配着桂花糕、桃花酥,倒有几分雅致。周围竹影婆娑,风穿竹林送来清润气息,衬得这小坐之地愈发清幽。众人落座,聂棠云率先捏了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梁哲,你尝尝。”
梁哲接过她递来的茶点,浅尝一口,抬眼看向江淮弦:“江姑娘初来阜永宗,倒还习惯?往后若是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问,或是想了解古剑法、苏式法的门道,尽可问我们,不必拘束。”
江淮弦端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的些许拘谨也散了,颔首道:“多谢大师伯,晚辈记下了。阜永宗灵气充沛,弟子们修行氛围也浓,晚辈很是习惯。”
梁哲闻言笑道:“江姑娘是怀师妹的弟子,前些日子帮你师尊看你们的时候没对象,如今看来你们修为底子定然极好。师妹当年在怀府,可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悟透复生术,连老祖宗都常夸她。”
聂棠云嚼着茶点,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妹她可厉害了,这宗门里的女修也对她很上心,哪哪都好……就是她总爱闭关,一闭关就没影,连顿饭都凑不齐。”
“得了吧!前些日子你们不是才凑了顿吗?我都听小姐说过了!”琅晤君将一块桃酥递给囡宝儿,“罢了罢了,别提了。”琅晤君啧了一声,脸上却没半分真恼的意思,“那闷葫芦若是去劈柴都不说话的,我跟她搭伙儿最初那半月,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倒比闭关还憋得慌。”
江淮弦听着他们的闲谈,唇角不自觉勾起浅笑。她虽没亲历那些过往,却能从众人的语气里感受到他们与师尊之间深厚的情谊,那种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包容,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江姑娘,”梁哲忽然开口,“师妹教你的芳缦术,练到第几重了?”
方缦术,乃『绝箫』密法,自十八年前的那一战后,方缦术的名号便妇孺皆知了。
江淮弦一愣,随即还是老实回道:“回梁师兄,晚辈刚练至第三重。师尊说,方缦术需心无杂念,与锁青纹心意相通方能精进……晚辈的锁青纹当下尚未显,至于入门还需多加打磨。”
“第三重已是不错,但也无需操之过急。”聂棠云咽下嘴里的茶点,凑过来道,“当初大统帅在古战场直对柳毅便是将方缦术修行至极,可偏偏就是金丹被尸妖感染走火入魔……不然现如今的家主大人便是她了,原本也是她。”
石桌上的茶香似乎淡了几分,聂棠云的声音落下后,竹林间竟有片刻的寂静。风穿过枝叶,带着细碎的沙沙声,竹叶簌簌飘落,落在茶汤里,漾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