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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真见着灵母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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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室离涟菩庭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便是。

江淮弦推门进去时,正撞见湛寒辙端着空药碗往外走。两人目光一触,湛寒辙微微侧身让开半步,压低声音道:“醒了,精神尚可,就是话多了些。”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叶璇清中气十足的叫嚷:“寒辙!寒辙你人呢?我还没说完呢!那会儿我真的看见灵母大人了,她就站那儿冲我笑,笑得好慈祥,我还以为我要享福去了——诶老大!”

江淮弦刚跨过门槛,便被叶璇清一把拽住袖子。少年半靠在榻上,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精神头十足,哪有半分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模样。

“老大老大!我跟你说,我真的看见灵母大人了!”叶璇清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激动,“她就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白袍,头发长长的,还冲我笑!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我说愿意啊——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回来了!”

江淮弦:“……”

湛寒辙跟在后头进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被师尊一巴掌拍回来的。”

叶璇清不服气地瞪他一眼:“那叫拍吗?那叫输灵力把我拉回来!师尊那是在救我!”

江淮弦望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她抽回袖子,在榻边坐下,淡淡道:“既然精神这么好,明日便去据点当值吧。”

叶璇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老大……我刚死过一次。”

“所以呢?”

“所以……所以不应该多歇几天吗?”

江淮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叶璇清嗷的一声捂住脑门。

“这是替师尊弹的。”江淮弦淡淡道,“她为了救你,灵力耗尽,现在还躺在涟菩庭静养。”

叶璇清愣了愣,捂住额头的手缓缓放下。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轻了许多:“师尊她……还好吗?”

江淮弦望着他这副难得乖巧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散了散:“醒了。”

叶璇清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攥紧了被子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湛寒辙站在一旁,同样沉默。

屋里静了片刻,江淮弦起身,拍了拍叶璇清的肩:“罢了,好好养着。据点那边不急。”

说完,她便转身出去,没再回头。

——

接下来几日,老山府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怀晚舟在涟菩庭二楼静养,房门紧闭,只放了几只小智灵进出送药送膳。江淮弦每日清晨会去庭前站一会儿,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窗,看窗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小智灵们进进出出。

她不进去。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那夜在阜永宗的神格分身面前,她剖白了心意,得到了那样一句“要回应,得她亲自同那个人格说”。可此刻,那个人格就在楼上,虚弱、疲惫、刚刚耗尽灵力救回她的同伴——

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淮弦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望着远处的竹林发呆。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没有勇气。

怕被拒绝。怕连现在这份不远不近的距离都保不住。怕那句说出口之后,一切都变了。

可她也怕,怕一直不说,这份心意就这样烂在心底,最后只剩下遗憾。

“想什么呢?”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江淮弦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便见聂棠云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正歪着头看她。

“聂歌师?”江淮弦愣了愣,“您怎么来了?”

聂棠云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笑得眉眼弯弯:“来看看我那木头师妹啊!听说她为了救璇清那小子,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我就从楼里带了点补灵气的汤羹过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江淮弦脸上,笑意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倒是你,杵在这儿发什么呆?怎么不上去?”

江淮弦垂下眼帘,轻声道:“师尊在静养,不便打扰。”

聂棠云挑了挑眉,没说话。她拎着食盒走到江淮弦身边,与她并肩靠在柱子上,望着远处的竹林。

半晌,她忽然开口:“江姑娘,我问你个问题。”

江淮弦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钟意我师妹啊?”

江淮弦的呼吸猛地一滞。

聂棠云依旧望着远处的竹林,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不是弟子对师尊的那种敬仰啊。而是那种,想一直待在她身边,看见她累会心疼,看不见她会想念的那种。”

江淮弦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聂棠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转过头看她。对上江淮弦那张明显慌乱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

“行了,不用说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淮弦的肩,“你的神情已经背叛你了。”

江淮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聂棠云收回手,重新靠回柱子上,望着远处的天光,轻声道:“虽说我前些日子才提醒过你……但你不用怕。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认识师妹快十二年了。从她刚来怀府时那个浑身是伤、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可怜孩子,到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君,我一路看着她走过来。”

“她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重情。只是不敢。不敢靠近别人,也不敢让别人靠近。她怕受伤,更怕让别人受伤。”

聂棠云转头看向江淮弦,目光认真了几分:“可她对你不一样。你知道吗?”

江淮弦心头一震。

“她肯让你随意进出裂缝,肯把那些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等等——这些事,换作旁人,门儿都没有。”聂棠云笑了笑,“所以啊,你那份心思,不一定就是没希望的。”

江淮弦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只是——”聂棠云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她现如今太累了。刚拿回神印,又耗费大量灵力复生璇清,身体还没恢复。你要是这时候跑去跟她说什么情啊爱啊的,她肯定只会更累。”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江淮弦的眉心:“所以啊,傻姑娘,再等等。等她真正好起来,等她有精力去听、去回应的时候,你再好好跟她说。”

江淮弦垂下眼帘,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歌师指点。”

聂棠云笑了笑,拎起食盒晃了晃:“行了,我上去看看她。你呢,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发呆了。”

说完,她便踩着轻快的步子往涟菩庭二楼去了。

江淮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未动。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

二楼寝屋内,聂棠云推门进去时,怀晚舟正靠在软枕上,手里翻着一卷文书。听见动静,她抬眸看了一眼,又垂下去,淡淡道:“怎地有空过来?”

“来看看我们的大功臣啊。”聂棠云将食盒放在小几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桃酒娘回楼里特意炖的,补灵气的,让我给你捎过来。”

怀晚舟瞥了一眼那碗汤羹,没说话。

聂棠云在她榻边坐下,歪着头打量她:“气色好多了。昨儿个听鸯菲说,你还昏着的时候,你那好徒弟守了你一整夜?”

怀晚舟翻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聂棠云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怎么,感动了?”

“废话少说。”怀晚舟将文书放下,端起那碗汤羹,低头慢慢喝了一口。

聂棠云也不恼,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等怀晚舟喝完汤,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师妹,我问你个事儿。”

怀晚舟抬眸看她。

“你觉得江淮弦那丫头怎么样?”

怀晚舟的动作顿了顿。

聂棠云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我是说,抛开师徒这层关系。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怀晚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资质不错,心性坚韧,行事稳重。是个可造之材。”

“就这?”聂棠云挑眉,“没别的了?”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依旧淡淡的:“那你想听什么?”

聂棠云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闷葫芦,问也问不出什么,以前拉着你看的话本白看了!”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汤记得喝完,养好精神。你那徒弟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估计这会儿该走了。”

说完,她便推门出去,留下怀晚舟一人。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怀晚舟靠回软枕,目光落向窗外。窗纱轻轻晃动,廊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资质不错,心性坚韧,行事稳重,可造之材。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

楼下,江淮弦已经不在廊下了。

她去了曲笛院,一个人练剑。

剑光霍霍,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她将近日积攒的所有烦闷、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都倾泻在这一招一式里。

直到手臂酸麻,她才收剑,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她抬头望着头顶繁茂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驳陆离。

她想,聂棠云说得对。

再等等。

——

半个月后,怀晚舟终于从涟菩庭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水绿色的衣袍,银发用玉簪松松绾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的脚步比往日慢了些许,眼底的倦意还未完全散去。

江淮弦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从二楼走下来。

怀晚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江淮弦垂下眼帘,躬身行礼:“师尊。”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开口:“这几日的卷宗,拿来给我看。”

江淮弦一怔,随即应道:“是。”

她转身去取卷宗,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

怀晚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如旧。

廊外的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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