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买。”怀秋池望向怀晚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有现成的。”
怀晚舟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琅晤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现成的?哪儿呢?”
怀晚舟站起身,走到大殿深处的宝架前。宝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矿石、古籍,大多是这些年的上贡或赏赐。她伸手,从宝架最高处取下一只狭长的锦匣。
锦匣以紫檀木制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她将锦匣捧回案上,打开。
匣中躺着一截约莫一尺长的龙骨。
那龙骨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咒文。它安静地躺在锦缎上,却散发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性的气息——那是属于上古蛟龙的威压,历经千万年,依旧不曾消散。
琅晤君凑过来,盯着那截龙骨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淮王给的。”怀晚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说是先辈遗留,放在他那儿也无用,便给了我。”
琅晤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那截龙骨,又看了看怀晚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截龙骨,她认得。不,应该说,整个大熵都认得。
那是宣岺将军的遗骨。
宣岺,蛟龙皇室的公主,大熵的镇国功臣,雁潭第十军的缔造者。当年她在归鳞台被处死时,肉身化为灰烬,只留下这一截龙骨。相传这截龙骨被皇室秘藏,作为镇国之宝,从不示人。
如今,它却躺在怀晚舟的锦匣里。
怀晚舟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龙骨表面。那触感微凉,却不似金属那般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玉石的质感。她能感受到龙骨深处沉睡的灵力,沉沉的,像是远古的呼吸。
“淮王信上说,”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截龙骨留在皇室,不过是件死物。不如交给我,用在有用的地方……况且只是尾骨尖,可有可无。”
“所以你就用它来做『璇玑』的第十八层?”琅晤君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可是宣岺将军的遗骨……”
“正因为是长公主的遗骨。”怀晚舟抬眸,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她一生征战,守护大熵。死后,她的遗骨若能继续守护世人,助人起死回生,我想……她会愿意的。”
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怀秋池望着那截龙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与宣岺将军没有交集,可他知道,这截龙骨对于蛟龙皇室意味着什么。淮王能将此物交给怀晚舟,绝不是一句“放在我这儿也无用”那么简单。
“那就用龙骨。”怀秋池温声道,打破了沉默,“我认识几位擅长老料新作的匠人,可以请他们帮忙炼制。”
怀晚舟摇了摇头:“不必。第十八层轮转,我来刻。”
琅晤君和怀秋池同时看向她。
怀晚舟没有解释,只是将龙骨从匣中取出,放在案上。她伸手拿起刻刀,刀尖悬在龙骨上方,却没有落下。
“刻龙骨,需要以血为引。”她说,声音淡淡的,“龙血与龙骨同源,只有这样才能让灵力在龙骨中畅通无阻。旁人刻不了。”
琅晤君眉头紧锁:“可你的身躯……”
“无妨。”怀晚舟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又不是第一次。”
她说着,刻刀落下。
刀尖触到龙骨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接触点迸发出来,沿着龙骨表面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怀晚舟的指尖微微用力,刻刀在龙骨上缓缓移动,留下一道细密的、几乎肉眼难以辨别的咒文。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刻刀与龙骨相触的细微声响,在大殿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失传已久的乐曲。
琅晤君和怀秋池安静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怀晚舟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上。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刻刀的轨迹却依旧精准,没有半分偏差。银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琅晤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
怀晚舟直起身,将刻刀放在案上。她低头看着那截龙骨,如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咒文覆盖,那些咒文在龙骨表面缓缓流转,暗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是某种微弱的呼吸。
“成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往后就都这么刻吧。”